看明白一切的何昌桥早已掩盖不住脸上的笑意,只好背过身去,仰着头望了会儿天。
在距离漠州两军营地的不远处,有一条小河,属于途经漠州与烈州的洑咚河的支流。
宜念正抱着旧衣往河边走着,身后突然传出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她立时驻足,便听身后一声精细嗓音的问话:“姑娘如此悠闲,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声音落,又听脚步声起,且渐行渐远。
宜念眉头稍垂,转身便跟着那人走去。
那人引着宜念入了一处尽是光秃树干的林子,此地距离营地不远不近,本是一片生机盎然的密林,却因常年干旱,逐渐变成如今这副样子。也正因此,此处少有人来。
那人停下,等宜念跟上去,停在与他距离三步的位置,他便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双眸异瞳,皮肤白皙,正是周复。
周复看着宜念,直截了当地问道:“得手了吗?”
宜念摇了摇头:“还没有。”
周复微微侧首:“不顺利?”
宜念道:“晋王的警惕性很高,一直不许我近身。”
周复冷哼一声,背着手在宜念面前踱了两步:“晋王诡计多端,如今北江能按计划渗透进长荣,晋王不可能毫无举措,我担心,他是在等什么重要的时机。若真是如此,北江将会惨败……那结果就会是……晋王率领的长荣军队更加势不可挡。那不是我愿意看到的,更不会是你愿意看到的吧?”
宜念颔首:“是,我明白。”
周复缓缓停在宜念面前:“你可把真相告诉那个孤儿了?”
“当然!”宜念答得斩钉截铁,眸子也一瞬犀利。
周誉道:“既然知道了真相,他为何不帮你?”
宜念深吸一口气:“你怎知他没帮?你若信我,就只等消息即可,若是不信,我们就一拍两散。你打探你的消息,我探听我的情报。”
周复哑然,他轻笑两声,才道:“我怎会不信你呢?”
周复伸手搭在宜念的肩膀上,他看着宜念的眼睛,缓了缓语调:“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尽快打探出晋王背后的阴谋,最好的结果是可以让北江和长荣两败俱伤。如此,你我方能共赢啊。”
宜念别开视线,看着周复搭在自己肩头的手,眉头稍蹙:“明白。”
漠州的风总是叫人猝不及防,或许上一刻尚且风平浪静,下一刻便已狂风呼啸,黄沙漫天了。
风儿卷着营帐门帘,上下翻动。连带帐中的书卷都被吹落在地,桌上清透的茶水也浮起一层薄土。
连威大憋一口气,拽着帐帘两角,用力拉下,谁料,刹那间一切又回归平静。
“咳咳……”
卫衡轻咳两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只觉喉头干涩得厉害。
他端起茶杯,刚放到唇边,又皱了皱眉头放下。
连威忙接过茶杯,从一旁灶上为卫衡倒了一杯新茶。
卫衡弯腰捡着地上的书,连诚正巧入帐,便与卫衡一起整理好书桌。
卫衡看着连诚,问道:“周复走了?”
连诚点点头:“走了。”他眸子一亮,“殿下真是料事如神,他确实不是直接走的,临走之前还见了个人。”
“见了个人?”连威好奇,“谁啊?”
连诚一字一句答:“宜念!”
闻此,连威稍稍一怔,接着又是满脸的顺理成章:“……如此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殿下,您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卫衡笑而不语。
连威又问:“师弟,你可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连诚道:“没有,殿下嘱咐我不可打草惊蛇,故而……我没敢靠近,并未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卫衡道:“无妨。知道宜念与周复是同谋,这事就好办了。”
太阳逐渐西转,暮色将要染上漠州的枝头。
演武场的士兵散去,叶端照例巡查完岗哨,便欲回帐去寻宜念,却被告知她去河边浣衣,尚且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