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跃动的身影踏尘而来,叶端眉头倏地舒展开,她往前跑出两步又停下,等着那身影奔来。
“爹!”
叶壹勒停马儿,尚未下马,叶端就已经跑上前去。
“端儿。”叶壹跳下马背,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女儿愈发英气逼人,他的高兴溢于言表。
帐里早已备好酒菜。叶端跟着叶壹入帐,拿出一个崭新的包裹,打开递给叶壹。
“这是娘为爹爹亲手缝制的衣服,娘特意嘱咐我,见到爹爹定要先让您穿上试试。娘许久未见您,担心尺寸不合适……”
叶壹闻言,连忙洗了手,解下铠甲,拍去衣上尘土,小心往身上套着新衣。
他满意道:“嗯,分毫不差,正合适。”说着,他的声音稍稍沉下,“端儿,你娘缝制这些,定做了好久吧,真是辛苦她了。”
叶端正为叶壹整理着衣领,偶然一翻,便见叶壹发间夹杂的白发愈发多,她鼻头一酸,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道:“娘与爹爹分别时久,为爹爹做新衣裳,是娘思念爹爹的方式。”她绕到叶壹面前,又为他整理前襟和袖口,“每做好一件,娘都会想像着爹爹穿上的样子,就好像爹爹在她身边一样……”
她垂眸:“爹爹又瘦了……娘与女儿说过,当日渊都匆匆一见,她见您身着此前的衣袍肥大,故而这次,娘把尺寸改小了些,爹爹穿着就正好了……”
听完,叶壹许久未语。
“……你娘,身子可好些了?”
“嗯。”叶端点点头。她并未抬头看叶壹,而是转转眸子,硬把眼眶中的泪水憋了回去,“早就好了。”
叶壹看一眼桌上的酒菜,便转话题道:“提前了这么久来,武卫途中定是赶路赶得急,端儿可累了、饿了?我们吃饭,爹爹今日见着女儿高兴,要多喝几杯。”说着,他挽起袖子,便在桌前坐下,抱起坛子倒了一碗酒。
“且慢。”叶端拦下叶壹端酒欲饮的手,挑了挑眉梢,道:“爹爹要喝酒可以,先容女儿给您请个脉。”
叶壹看看就要到嘴边的酒,又看看叶端,哈哈轻笑两声,便将手腕伸了出去。
叶端凝神为叶壹诊脉,眉心却越来越紧,叶壹悄悄观察着叶端的神色,转着眸子清了清嗓子,欲言又止。
叶端抬起指尖,眼神便如大漠无情的寒风,扫在叶壹的脸上:“爹爹这段时间,没少与连将军喝酒啊。”
叶壹尴尬地收回手来:“也不多,就是每日都会喝点儿。”
“岂止是……”叶端开口,却又忽而沉了口气,“罢了。爹爹夜里睡不好,酗酒可不是个好办法,女儿既来了,定会为您治好失眠之症。”
接风宴席散,诸将皆回帐中休息去了。
连厉看一眼席上唯一在座的卫衡,指指他,摇了摇头笑了。
“你这小子,可真不叫人省心。武卫军是来漠州打北江的,你倒好,人还没到漠州,他们就被你打成了伤兵,这是什么说法……”
卫衡道:“他们懒散、怠慢、目无军纪,该罚。不过您也不必担心,用不了几日,他们就都能痊愈了。”
连厉目不转睛地盯着卫衡笑着,渐渐地,笑意又从其脸上消散:“这次见你,俺看你变了不少,气质沉稳了,可所为却总像带着怒气。你可在京中遇到了什么事?”
“没有。”卫衡笑笑,“我就是看不惯武卫军这一路上拖拖拉拉,再就是与温观识从渊都就时常拌嘴,仅此而已。”
“那就好。”连厉点点头,又道,“你虽是王爷,但俺知你待人从不以家世出身分人之高低。说句不敬的话,维齐,俺可是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你若遇到了事,可不许瞒着俺。”
卫衡看着连厉,认真地应着:“遵命。”
他坐在连厉身边,嘴角勾起一丝惬意:“连将军,见着您,我这心里踏实了不少。”
卫衡端酒递给连厉,连厉接过,两只酒杯磕在一起,杯中酒水便漾开涟漪。
一杯酒下肚,连厉笑问:“你既不回帐去休息,是在等着你叶叔吧?”他看一眼帐外早已笼罩下来的暮色,“这个时候,该回来了。连英……”
连厉叫一声连英,连威、连固、连诚、连英四人齐齐入了帐。
连固上前跪地施礼:“连固叩见殿下。”
卫衡托起连固的手,连厉便道:“连固与叶帅一同巡防的,晋王现在可要去见他?”
连固神色一喜:“叶帅正与叶姑娘用膳呢,殿下可要同去热闹热闹?”
闻此,卫衡却又坐了下来:“不。”
连厉不解:“该不会……你与叶端有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