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死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义父!”周复抱拳,“请义父三思!”
“三思、三思!”周誉怒道,“在这节骨眼上找麻烦……胆敢有乱我大事者,决不轻饶!”
“……是。”周复见劝说无果,只得道,“我这就吩咐下去。但长荣这么大,要找两个人只怕是大海捞针,还望义父多给些时日。”
周誉摆摆手,不耐烦道:“去吧去吧。”
天色刚刚见暗,连威便为卫衡掌了灯。
卫衡凝神拟着奏折,后日上朝,温言成便要在朝上与众臣商议出征漠州一事。
“砰!”极轻的响声。
卫衡视线落在桌角上放置的食盒上,他抬头,便撞上叶端的眸子。
“你怎么来了?”卫衡垂下视线,漫不经心地问着,吸饱了墨的笔尖,却在宣纸上方的空中划动几圈,终究没有落下。
他轻叹一声,搁笔,起身看着叶端,像是等她的回答。
叶端的眸子投在他的脸上:“是来与殿下解释,也是来赔罪的。”
说着,她打开食盒盖子,捧出一碗百花酪,放在卫衡面前:“解掌柜刚做的,殿下快吃,吃完再说。”
她声音轻快,情绪却是淡然。
卫衡拿起碗,指尖捏着勺子轻轻转动两周,又看着叶端道:“不对啊,不是应该你先赔罪,本王若是原谅你,就吃了这碗百花酪,若是不原谅,就不吃。你让我先吃,是想……”
叶端闻此,伸手取回卫衡手中的碗。
她看着卫衡的眼睛认真道:“周姐姐是我助她离京的,没想到周誉会来斥责殿下。我还以为他是个聪明的,知道我与周姐姐交好,而我也有那个胆子,结果也是个迂腐的,只知道盯着殿下。
周姐姐就是受够了处处受制于人的日子,她想要出去看看天地辽阔,我就潜入周府,在他们的晚膳里下了迷药,带走了周姐姐。今日连诚找我询问情况,我才知他来找殿下要人。”
“嗯。”卫衡听着,点了点头,“你是因为这事要来赔罪?”
“也不全是。”叶端道着,稍稍退开一步,与卫衡作了一揖。
“母亲已经说过我了,前几日对殿下大喊大叫,实是我的不对。殿下是人,自该情感自由,有权利喜欢任何人,也可厌倦任何人。我不能因为殿下曾经对我的喜欢,和现在我对殿下的喜欢,就逼迫殿下对我如初,此事是我错了。
殿下并未承诺过我什么,便与我从未有过纠葛,如此,更是谨义不懂事,险些因此伤害了除却爱慕以外的友谊。
殿下,您是谨义恩师,更与兄长亲如兄弟,与叶家也有救命之恩,这些与谨义狭隘的儿女情长比起来,更是珍贵。故而,谨义前来赔罪,望殿下莫要将谨义的不敬记在心上。”
说着,叶端又拱手,深深躬下身去。
卫衡看着叶端,胸膛一阵酸楚。他伸手欲抚摸叶端的头发,又怕颤抖的指尖让叶端发觉出什么。
他深深吸一口气,便将半空的手收回:“起来吧。”
叶端抬起头来,视线与卫衡相交一瞬,卫衡便连忙看向一边的百花酪。
他端起百花酪,大口吃起来。
叶端酝酿半晌,眼睛撇向一角屋顶,缓缓道着:“其实……我也误会了对殿下的心意。你那么心机深沉,才不是我喜欢的。”
“咳咳——”
卫衡被百花酪呛得大咳,他看一眼叶端,想开口问什么,却一张口喉头便痒得难以忍受,咳得更加急促起来。
叶端连忙上前轻轻拍着卫衡后背:“殿下慢点吃。”
卫衡皱着眉头推开叶端,断断续续说着:“你……出去……”
叶端便道:“是,殿下慢用,谨义告退。”
卫衡眉头皱得更紧,一下推开面前的碗:“……拿走!”
叶端一怔:“你……”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将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夜深人静,卫衡猛然从床上坐起:“我心机深沉?哈,她说误会……”
因叶端的一句话,卫衡烦闷不已。
若说此前,他尚有信心,叶端是喜欢自己的。就连此前叶端都不确定对他的心意,他便已经替她做了肯定的回答。
可眼下,他却犹豫了。尤其是他本以为伤了她的心,她的愤怒分明表现着对自己的情感,当日的叶端所表现出来的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坚持,可一转眼,她却忽而原谅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