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帅府各院都掌了灯。

房门厚帘挑开，苏昭捧着手炉进来。

斓儿忙迎着施礼：“夫人。”

苏昭道：“梃儿在厨房学着制作点心，你也去学学。”

斓儿回头看一眼叶端，颔首：“是。”

她退出门去，顺手带上了门，屏退院中走动的婢女、小厮。

“母亲来得正好，斓儿刚煮的茶，女儿给母亲倒一杯。”叶端强颜笑着，她放下手中的书，走去桌前倒茶。

苏昭看一眼桌上打开的书：“你昨日就看到此处，端儿，可是书中有疑惑？”

叶端倒茶的手稍顿，默然无声。

苏昭走去：“今日见到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

叶端点点头，与苏昭在榻上坐下。

她眉眼低垂：“娘，他心里有事。”

“娘看出来了，他也承认了。”

叶端闻言，焦急问道：“他可说了为何？”

苏昭摇了摇头。

“……那就是事关生死的大事。”叶端眉心拧成一团，“殿下一向豁达，究竟是何事能让他如此……”

苏昭轻叹一声：“维齐这孩子，从小经历那么多……这次回来，娘见他心思重了许多。端儿，他身上背着血海深仇，背着稳固社稷的重责……他背负的东西太多了，因而不会如寻常人那般，娶妻、生子……”

“可他还有感情啊。”叶端红了眼眶，“娶妻生子只是个形式而已，重要的是两情相悦，是一往情深啊。娘，他是重情义的人，绝不会朝三暮四。我知道他对我有意，既然如此，为何又要逃避？就算他不娶妻，就能断情绝爱了吗？就能不受感情之苦？既不能，这岂非自讨苦吃？又何不顺心而为，与意中人同甘共苦？”

“他这么做，或许是想减轻可能对你造成的伤害。”

“我不接受他这种笨拙的方式。”叶端站起身来，“当日他既承诺了我，我便早已当了真。如若今日当真如他所说，他对我已经乏味，我必然与他一刀两断，绝不纠葛。可他分明还对我有意。总不能困难未至，就要自己吓唬自己。他也太小看我了。”

苏昭看着叶端，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她嘴角勾起一丝欣慰的笑意：“那你为何还要为此伤神？他既小看了你，不如就此打住。”

“娘……”叶端眉头一皱，“可我喜欢他呀。”

她在苏昭身边坐下，依靠在苏昭肩头：“今日一见着他那副决绝的样子，我这些话、这些想法都显得多余。或许他都明白，又或许感情之事他什么都不懂。可他选择如此，我又如何能再干涉他？”

“那你可愿听娘一句？”

叶端抬起头：“嗯。”认真地点了点头。

苏昭道：“维齐性子执拗，他心中有结，这心结若是不解，只怕他会一直与你僵持下去，既折磨你，又折磨自己。他身边不缺忠诚之人，缺的是能与他交心的人。连家兄弟随他从小一起长大，各个可为了维齐与人以命相博。连家兄弟虽也了解维齐，但毕竟主仆有别，许多事情无法真的毫无顾忌，自然不能让维齐吐露心声。

此前，维齐心有苦楚，尚能与堂儿倾诉一二，但自从他回了京，堂儿又……唉。维齐心里有你，对你的戒备，也是为了保护你。若你与他没有私情，或许会是良师益友，他必会与你互为知己。只是……要你放下对维齐的心意，你可能做到？”

叶端静静听完，轻声道着：“女儿明白娘的意思。”她鼻子一酸，眼泪涌出眼眶，她扑在苏昭怀里，“娘，女儿再也不要喜欢别人了，这感觉真不好受。”

苏昭轻抚着叶端颤抖的肩膀，安慰着：“可是心里有喜欢的人时，那种滋味也是比吃了蜜还甜啊。”

她低头看看鼻头通红的叶端，叶端一羞，满脸绯红：“娘又打趣我。”

苏昭轻笑一声，抬头望向窗外。

月色清亮如水，洒在窗棂上，映着洁白的雪花，一如苏昭记忆中的那片景象。

她挑窗观雪，却见窗下驾马走过，抬头望天的叶壹。

两双无意的视线在空中交错，他颔首致意，她莞尔一笑……

晋王府的书房，烛光彻夜明亮。

连威门前抖掉身上落雪，挑帘走进。

“殿下，都查清了。伊蝶是熊疏找的，但血书是温玉干的。熊疏是奉太后之命，打探殿下与叶家关系，结果被长公主身边的欣儿搅了。殿下让温侯将人押去刑部大牢，温玉接熊疏示意灭口，温玉灭口后，想将此事闹大，让殿下缠上官司，这样出征一事，温家挂帅就能少废许多口舌，故而，他在现场留下了那份血书。好在，叶姑娘换走了那封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