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叶端声音渐沉,“有的人给婚姻掺杂了太多东西。就拿钰盛姐姐与温玉联姻来说,太后将一族兴衰的厚望寄托在一桩联姻上,我见此,不可长久……故而,可怕的不是婚姻,而是有心人的利用。”
苏昭听完,蹙了蹙眉:“……你竟想了这么多?”
叶端握起苏昭的手:“娘嫁给爹爹,为了爹爹和兄长的平安,甘愿留在京中为质,太宗、先帝,他们都以此达到控制朝臣的目的,或许为了朝堂稳定,这是必要之举,可又何尝不是他们心虚?
如若百姓家家都能安居乐业,吃得饱,穿得暖,谁又想提着脑袋作恶?如若从坐在皇位上的那人开始,就克己自持,端正自身品行,谁又敢奢靡成风,以致迷失心智?如果一切做好了,就算有人生性贪婪,百姓十目所视,上官心无旁骛,又岂会让社稷蠹虫存活?到那时,何须要以朝臣的家眷为质?又何须让本该两情相悦的婚姻成为当权者掌控的手段?”
“……你这话,可曾与旁人说过?”
叶端摇摇头,苏昭才松了口气:“端儿,你说的这些……现在看,只能是愿景……”
苏昭一声轻叹:“娘就怕,温太后心血来潮,再给你指一次婚。”
“这……应该……不会吧?”叶端转着眸子,心里也打起鼓来,“可是,女儿喜欢的人……”
圆月皎洁,将夜晚照得通明。
晋王府的长廊下,叶端提着食盒走来。
她看着梅树下独坐的卫衡,嘴角一勾,走上前去:“那日,我坐在这儿,殿下责怪我任性,怎么今日,殿下也任性了?”
宽厚的肩膀稍稍动了动,仿佛被叶端突如其来的声音唤醒似的。
卫衡侧了侧身:“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调不似以往热情,也不像是疑惑,倒像是冰冷生硬的应付。
叶端提了提手中的食盒:“给殿下送元宵啊。”
她在卫衡身旁坐下,取出食盒中温着的一碗元宵,放在卫衡手边。
“殿下趁热吃。”
卫衡稍稍垂了垂眸,把碗推远了些:“我不好甜食。”
叶端又将碗拉近,轻声道:“殿下何须骗我?这是我娘让我送来的。”
闻此,卫衡才捏起勺子,一口一个吃了起来。
“殿下心情不好?”叶端小心问道。
卫衡嚼着口中的元宵,并未回答。
叶端也再未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卫衡将碗中的元宵吃了个一干二净。
叶端眉眼浅浅弯起:“殿下心情不好不愿说话,那就听我说说?”
卫衡未语。
叶端便接着道:“当日,我来渊都是为了救叶家,后来拜殿下为师,实则是为了给背负仇恨的姐妹们报仇……眼下,姐妹们大仇相继得报,本以为,我会轻松些,心里能多些余地出来,可现在,我心里越来越满,空出来的地方,都被一人……”
“谨义。”卫衡打断叶端的话,“你今日来得正好,我也有些话正想与你说。”
叶端认真看着卫衡,低低应了声:“……哦。”
“林德大闹宫宴,被迫逃离,作为他的师父,此事,我有失察之责。林德如今出了王府,我也无法再劝他。这倒是提醒了我……我整日教你们兵法、武功,才让你们一个个火气都这么大。谨义,大敌当前,千万不能再有任何变故了……”
“是,谨义明白。”叶端虽不解卫衡为何突然说了这么一通话,只当是那夜她被禁军抓住了把柄,卫衡心有余悸,“殿下放心,今日来时,我都看好了,周围没有眼线。”
卫衡轻叹一声,道:“不单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