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厮躬身退下,忙去煮姜汤去了。
叶端见卫衡此状,收了收脸上的笑意,神情一瞬认真起来。
“他们劝过我,只是我想等殿下回来……殿下切莫因谨义的一时任性而迁怒他人。”
“本王就是会迁怒别人,你此时知道了,以后不想他们受罚,你就不许再任性!”
叶端抬眸瞄了眼卫衡,他这样子,倒叫她倍感陌生。不单叶端感到陌生,就连自幼跟着卫衡一起长大的连威,也是一脸惊异。
叶端垂首道:“是,谨义记住了。”
卫衡沉着胸膛呼一口气,又直了直身:“你找我何事?”
叶端便将揣在怀中的一封折子交给卫衡。
“听说殿下是为粮草运输一事烦闷,这是一直以来为女医会运送药材的运输线,都是信得过的,虽说免不了会被周誉设的关卡层层抽利,但运送物资的漕帮都是自己人,能够保证粮草按量按时运抵各州府,再由朝廷统一调配。”
“粮草出了问题,你是如何知道的?”卫衡神色一凛,转头看向连威。
连威连连否道:“不是我,殿下,属下近来一直跟着您,都没怎么见过叶姑娘……”
“那就是林德。”卫衡眉梢倒竖。
叶端道:“我从哪儿听说的,又有何重要?周誉看似整顿了商路,实则是收割了一群蝼蚁,又培植了一群蛀虫。各地货物都涨了价,百姓买不起,商贾卖不出,税额却越来越高……这根本就不是秘密。”
卫衡舒一口气,便将折子交还给叶端:“周誉自己也没料到手下之人会有如此大的胃口,他已在尽力控制各州县降低赋税,太后也命周誉吩咐下去,粮草事大,如若有人胆敢阻挠押运粮草,罪同叛国,杀无赦。你这折子……我不会看,他们既是你信得过的人,就让他们好好运送药材,毕竟这几条路是能救人的。一旦他们运送粮草,就怕会引火烧身。”
叶端绕过卫衡,将折子放回桌上:“那我就代他们,向殿下表达他们的意思。”
她回身,看着卫衡,道:“‘家国安宁,方能安居乐业,漕帮才能活下去。’殿下问过我,秦嫂嫂身手不凡,为何会隐于渊都闹市?我今日便给殿下讲讲秦嫂嫂的故事。
秦嫂嫂生于漕帮之家,自幼就随父母走南闯北,四海为家。可有一日,有人找到他父亲,强制他押运一批货物,承诺事成后,会有高额报酬,够他们一家三口此生衣食无忧。
而那所谓的运往城中售卖的粮食,实则是该运往南境的粮草。前线战士饿着肚子御敌,押运粮草的官员,却从中牟利。
秦嫂嫂的父亲自是不想与虎谋皮,中途便欲通报官府,却被贼人发现……漕帮的人尽数死在贼人刀下,秦嫂嫂是被母亲推下船,沉入河底,才从贼人的刀口下躲过。
后来,秦嫂嫂得知当日还有漕帮的人侥幸活了下来,就与他们一起重振漕帮,但也免不了时刻面对威逼利诱,秦嫂嫂明面应下,暗里偷偷报官,却不料官官相护,她反倒成了被追杀的那个……
眼下,长荣内外皆忧,漕帮的兄弟姐妹们知道奸佞当道,会阻拦忠志之士救国,他们特求我代其向殿下转达,他们愿意助殿下一臂之力,只求殿下,等消灭完外敌,必要严惩内贼,还百姓公道!”
叶端与卫衡,两双黝黑的眸子凝望在一起,久久未语。
直到卫衡的眼眶渐渐微红,他才颔首。
叶端上前一步:“折子我给殿下留下,殿下若有更好的打算,尽管去做。若是没有,折子上的人都是殿下的后路,殿下自行斟酌便好,谨义绝无强迫之意。”
说完,叶端稍稍福身:“谨义告退。”
隆冬时节,渊都内外,梅花悄然绽放。
卫谚的马车停在工部门前,她从马车上下来,众人与她施礼后,又匆匆走开。
工部上下正忙得热火朝天。一转头,却见林德专心致志地捣鼓着什么。
卫谚嘴角一勾,慢慢走去:“林少主倒真会忙里偷闲。礼部忙得不可开交,你这礼部侍郎却来了工部,工部别人在忙,你却在此独自清净。你就不怕我告诉皇叔,你当值时偷懒。”
听着卫谚的打趣,林德放下手中的杂物,笑道:“公主此话说的不对,我可没有偷懒,我是来偷师的。”他拿起一支陶罐,“你瞧。”
卫谚看着陶罐,眨巴眨巴眼睛,也没看出这究竟是个什么别致的物件:“不就是一只再寻常不过的陶罐吗?这还用林少主特地跑来偷师?”
林德道:“你再瞧瞧。”
卫谚又凑进了看,还是没有看出什么:“这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