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树上的叶子几乎一夜之间尽数变黄。
卫善依旧每日坐在廊下逗弄着鸟儿。
柳妙收拾书桌,便见桌上那幅展开的画像。那是卫善画的她,画得很像,但在脸颊几处稍有差别。
柳妙静看一会儿,提笔在画上改了起来。
卫善进来,柳妙便拿起修改的画像展示给他看:“妾身为殿下修改几处,殿下看看可好?”
卫善端详片刻,目露喜色:“自是好的,夫人一改,就能看出差距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画像,喃喃道:“改得真好……”
柳妙忽而兴起:“殿下可愿让我为你作一副画?”
卫善一怔,继而眸光大亮:“求之不得。”
物华宫内外落满落叶,本该有人打扫,但卫善与柳妙觉得落叶铺地别有一番韵味,就任凭落叶堆在墙角,故而物华宫所视之处,一片金灿灿。
加之日光正好,物华宫上下尽显祥和。
卫善如往常般坐在廊下,柳妙展着画卷,认真作着画。
很快,画上的卫善逐渐显现,温和的目光看着柳妙。
柳妙笔尖稍顿,看着画上的卫善,一时失神。
“如何?”卫善转着轮椅走来,“是何处出了错?”
“没……没有。”柳妙慌乱解释,“我只是从没想过,会再拿起画笔。”她搁笔,拿起画作递给卫善。
卫善视线落在画上,许久未语。
柳妙小心道:“这是多年来,我画的第一幅画,若有何处画得不好,还请殿下见谅。”
卫善摇摇头,抬眸看着柳妙:“不是不好。”他握起柳妙的手,“是我庆幸,你放下了心事。”
柳妙看着卫善的眼睛,抿嘴笑着,忽而心中一丝抽痛。
日头西转,太医院一阵忙碌过后,稍稍清闲了些。
香红正要下值,一转头,便见柳妙走了进来。
“微臣见过启王妃。”香红迎上前去,与柳妙施礼。
柳妙连忙扶起香红,将她带去一旁。
“香红姐姐怎可与我行礼?”
“你如今的身份是启王妃,我自是该与你行礼。”香红拉起柳妙的手腕,关切地问道,“你来找我,可是有何要事?”
柳妙故作轻松地笑笑:“也不是什么要事,就是……相与香红姐姐求个方子……”
她垂眸:“不瞒姐姐,我月事推迟已有两月,昨日又直犯恶心……”
四方木桌上,碗中药汤热气腾腾。
柳锦轻声道:“妙妙,你可想好了?”
“嗯。”柳妙点点头,便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
她放下碗,指尖却忍不住颤抖起来。她嘴角含着笑意,眉心紧锁,目光盯在已空了的碗上。
她垂头,渐渐抽泣起来。
柳锦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柔声安抚着,自己也忍不住落下眼泪。
“都怪姐姐无用,保护不了你。”柳锦自责地道着。
柳妙摇着头,试去眼角泪痕:“是我自己的选择,怎能怪姐姐?”
她直起身:“我就是怕……怕我分不出真情假意。我怕我真的信了启王,更怕自己分辨不出心里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她看着柳锦,泪如雨下,“姐姐,我怕……呜呜——”
柳锦紧紧拥起她:“不会的、不会的。姐姐知道你,你一定不会的……”
天色渐渐暗下,柳锦为静坐在窗下的柳妙披一件氅衣。
她心中酸涩,柳妙一向活泼爱闹,可如今,她却时常一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发呆。
“妙妙,喝了那药,得记得保暖,千万别着了凉!”
柳妙未语,默默地点了点头。
柳锦又取出一盒药丸:“这是香红姐姐要我转交给你的。你不想留启王的骨肉,以后不必折磨自己的身子,就把这个添到启王每日的用药中,其他的……不会有影响。”
柳妙低头看看柳锦手中的药盒,轻声应着接下。
锦园。
叶端正看着卫衡新交给她的兵书,就听斓儿来报。
“姑娘,陶公子说,他今日上山采药采到了一株续来草,特让奴婢来给姑娘报喜呢。”
叶端一听,放下手中书卷,便往宴涯阁去。
宴涯阁的院子里正灯火通明,锅、碗器具一应俱全,桌子上摊开摆放着各种书卷,上边有的记载续来草的用法,有的只是浅浅提起一两个字……
“谨义,你来得正好。瞧,新鲜的续来草。”陶之洋洋得意地向叶端展示着自己的收获,“我来调配解药,你来记录,若是还不成,也好知道何处出了问题。”
“哎。”叶端爽快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