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渐落，遥琅阁良久安静。

秋风习习，卷走一切嘈杂的虫鸣。

林德喉头上下滚动，视线从卫谚那双通红的眸子上移下。

卫谚勾了勾嘴角，看着林德：“你很像他，但你与他不同。”

林德轻笑一声，用那双卫谚最期待的眼睛注视着她：“听公主讲了叶将军，实乃人中豪杰，林德空有皮囊，但这皮囊能有几分与叶将军相像，已是林德莫大的荣幸了。公主若今后思念叶将军，林德愿做叶将军的影子，静听你倾诉，不乱插嘴。”

卫谚咧嘴笑起：“如此，钰盛谢过林少主。”

她起身：“钰盛今日心事已尽，该回宫去了，告辞。”

林德拱手：“公主慢走。”

夜风又起，物华宫的门窗上，映着树枝的影子，摇摇晃晃。

卫善独坐床前，任凭黑夜笼罩着他。

身边床上，放一展开的画像，画上，柳妙静静地坐在廊下，仰面望着天空，神情恬静安然。

卫善缓缓闭上眼睛，眼角落下冰凉的泪……

“殿下、殿下……”

耳边传来一阵轻柔的呼唤，卫善蹙了蹙眉，睁开眼睛，天色已然大亮。

眼前视线逐渐清晰，柳妙含笑的眸子往前凑来。

“殿下在此坐了一夜吗？”

“嗯。”卫善嘴角笑起，一伸手，拉过柳妙的手。

她的手一如既往的温暖，而他的手一如既往的冰冷。

“妙妙，你冷吗？”

柳妙摇摇头，反手握住卫善的手：“妾身不冷，殿下是不是冷了？”

卫善轻笑：“怎么能不冷？天气凉了，你怎能不冷？”

他伸手，抚向柳妙的脸颊。

柳妙笑着迎上去，清亮的眸子一闪一闪地看着卫善：“殿下是不是做梦了？妾身回来了，殿下为何一点儿都不惊奇？”

卫善闻言，眸子一紧，他紧紧盯着柳妙，眉心拧作一团：“你回来了？”

柳妙起身，在卫善面前转了一圈：“我回来了，殿下……”

卫善一下拉回柳妙，将她牢牢锁进怀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声音颤抖：“我还以为……”

“殿下以为我死了？”柳妙起身，看着卫善道，“周公子要杀我，可是殿下救了我一命。”

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正是出宫那日，卫善送她的那把。

匕首的鞘身一侧陷入一个大豁口，柳妙道：“周公子的刀嵌在了这上边，妾身才逃过了一劫。”

卫善看着刀鞘上的豁口，又看看柳妙，神情又惊又喜，他攥紧匕首，再次将柳妙揽入怀中。

柳妙道：“殿下，妾身遵守约定回来了，你可也要说话算话。”

“……好。”

柳妙开心一笑：“妾身未能按时回宫，想必姐姐一定心急，殿下能否许我趟画局，也好将一切与姐姐说清楚？”

“……好，就依夫人所言。”

画局。

柳锦领着柳妙进了屋，反手将门窗紧闭。

她转头看着柳妙，面上却没有一丝喜悦：“你为何要回来？”

柳锦脸色凝重，话语里尽是责备：“你既已出宫去，周复又为你作了这么恰好的局，你为何不听劝？为何还要回来？”

“姐姐……”

“别叫我姐姐！”柳锦胸膛重重起伏着，眼眶一红，视线被泪水遮住。

她背身，抬手抹一把泪：“你如今做了王妃，就可不听堂主与我的话了吗？”

“没有。”

柳妙上前，跪在地上，握起柳锦的手：“姐姐，我从未当自己是什么王妃，我岂敢因此僭越姐姐与堂主？姐姐，你尚在宫中，我又如何能一走了之？启王他要利用柳家，我回来，总归是有用处的，谨义姐姐不必再涉险安排人手，我们也能更好地控制柳家啊。”

柳锦回身：“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应如何脱身？启王与周复哪个不是杀人如麻？一朝察觉出什么，你又该如何？你身处启王之侧，他若起了杀意，谁又能救得了你？妙妙，你我相依为命这么些年，你若有闪失，你叫姐姐如何对得起娘、对得起爹爹？”

柳妙泪眼婆娑看着柳锦，道：“爹爹和娘，若是知道你我是为大义做这一切，纵是我死了，他们定也不会责怪我们，他们定会以我们为傲……”

“你——”柳锦扬起手，终是没有打下去。

她双膝一软，跪倒在柳妙面前，泣不成声。

柳妙拥起柳锦，伏在她肩头：“姐姐，你别再赶我走了，好吗？我要与你一起，我不想苟且偷安。”

柳锦点了点头：“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