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想过,周复会来这么一出。
那日卫善与她说,她此行络州,只是将柳沧的死讯传回。她自是不信。他一王爷,岂会担心被无凭无据、无根基的商贾人家状告?
他能对柳家如此上心,柳家身上必有对他有用之处,而这用处,便是柳家掌握的商路。
柳景营是个精明之人,他早已打通一条暗路,专供走私货物。眼下官府商路尽被周誉掌握,卫善自然要另辟蹊径,再寻一条别的路。正好,柳家便是最好的选择。
可她没料到的是,周复竟将柳沧的首级带了来,这种做法,她实在是看不懂了。
前堂里,周复坐在椅子上,拨弄着茶盖,吹去茶水上的浮沫,“咋咋”喝了几口。
他斜睨一眼瘫在地上的柳景营,淡淡道着:“柳家主,你想好了吗,本公子的耐心可从来不过一盏茶。”
柳景营眸子里布满血丝,艰难地摇了摇头:“启王殿下有事尽管吩咐便是,草民用的人都是信得过的,我看就不必让殿下的人代劳了……”
周复蹙了蹙眉:“嗯?这茶……怎么有股血腥味?哈,看来柳家主还是不明白,推辞过本公子的人,可都是柳沧那样的下场。”
“当”。茶杯落在桌上。
周复俯了俯身:“这事儿,由不得你。”
他一招手,身后护卫便送上一纸契约。
柳景营看一眼身旁眼泪纵横的夫人,哀叹一声:“是,草民尽听殿下与公子吩咐。”
城外庄子,柳氏墓碑前,柳妙叩首。
“……娘,许久没来看您了,我与姐姐进了宫……娘,我是不是错了?您会怪我吗?……”
络州暂住两三日,柳妙便与周复启程回京。
途经小河,周复便令停车稍歇。
柳妙到河边洗了把脸,却被水中游动的鱼儿吸引了视线。
她自进了京,就再无机会下河摸过鱼了。
她挽起袖口,正欲伸手入水,忽见水面映出周复的身影。
她转身,周复手中的短刀用力捅在她腹前,不等她惊呼出声,便仰面倒入河中去,激起一片水花。清澈见底的河中泛起一团淤泥……
“吧嗒、吧嗒”,卫善望着屋檐上滴落的雨滴,掌心抚着鹂鸟。
算着时间,今日便是柳妙的回宫之日。
他内心平静,等着柳妙出现在物华宫门前,向他走来。
可来人不是柳妙,而是身着禁军服饰的周复。
“你答应过我要将她完好带回来的,为何独自回来了?”
卫善声音并无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复喉头上下滚动着:“她回不来了。”
“你把她杀了?”
“我把她杀了!”
卫善抚着鸟儿的手一顿,他抬眸,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你可真是从不让人失望啊。你的行为何时能让人出乎意料哪怕一次呢?”
周复颔首:“属下要为主子的登基之路铲除一切阻碍……”
“她是本王的王妃,如何会成了本王的阻碍?”
“可她是叶端的人。”
“她已说过,会与叶端断绝来往……”
“你对她动了真情!”
卫善哑口。
周复放缓语气:“你对她动了真情,便会受她蒙蔽,那主子所谋的大事,就有可能会毁在她的手里。”
“……她在何处?”
“一条不知名的小河里。”
卫善缓缓闭上眼睛:“她……痛吗?”
“刀嵌进了她的骨头里,随她一起沉到河底去了。”
周复从胸前拿出一封书信,放在桌子上:“这是柳家商路的具体事宜,请殿下过目。”
说完,他转身推门。
“事成之后,我定第一个杀了你!”
卫善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属下与主子,同样期盼那天!”
细雨如丝,为初秋的夜晚更添一丝凉意。
明亮的烛光下,卫衡端详着面前画满了彩画的衣袍,心底宛若有暖流流过,令他周身温暖。
“当、当”。
他走去开门,门前站着叶端,手里托着一碗热粥。
“近来天凉,我特煮了热粥为大家驱寒,这是殿下的。”她清脆地说着。
不等卫衡道谢,手中已经多了一只瓷碗,碗身温热,升腾起的热气香喷喷的,让人期待入口的滋味。
卫衡捏着勺子喝了起来,直到碗中见底,他一仰头,扒拉着全都倒进嘴里去。
他把空了的碗放回托盘上,却见叶端站在门前并未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