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轻轻放在香蕊的肩上:“放心,考题虽难,但他身边可有两员大将,那些问题可难不住师兄与林兄。我这么做,就是想让梁校尉知道,拳脚硬了固然好,但内里没有知识,遇到问题就没有底气,更无从判断问题究竟何意。所以武功不可不练,书也不可不读。香蕊,以后梁校尉腹中的白纸,就要靠你往上添墨了。”
香蕊认真听完,才明白叶端之意,她起身转向叶端,恭恭敬敬施了一礼:“是,多谢姑娘提点,香蕊记住了,日后一定督促他好好读书。”
“进来了——”
随着斓儿一声惊呼,梁行带人闯入,小院里更加热闹起来。
于富找来几名邻里,忙着张罗宴席,他探出头来看一眼玩闹的年轻人,也忍不住跟着嘴角上扬。
“哎呀,这十里八乡的喜事见得多了,今日这个,我还是头一回见。这对儿新人到底什么来头?看上去气质不俗。来参加婚宴的也各个出口成章。就是这成婚的地方寒酸了些。”一人边颠勺,边道。
于富道:“家宅虽小,贵在合乐。”
“滋啦——”
油锅沸腾,香气弥漫。
一人凑到于富耳边,大声道:“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说,新人、宾客尊贵,就将这院子衬得寒酸了,不过,我是觉得,能有一群朋友为自己喜事庆贺,说说闹闹,就够了。若是在那高门大院,指不定还没这儿自在呢。哎,老于啊,你与娘子成亲的时候,可也这样热闹过?”
正说着,卫衡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连威。
虽说卫衡与连威二人身着朴素便装,却也难遮通身的气派。打眼望去,低调稳重里掺杂不少威严,难免叫人心生敬畏。
“哎哎,你们瞧,这又来了两位。”
于富闻言,抬头看去。见是卫衡,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在腰间围裙上蹭干净手,上前迎去。
“殿……”
他正要施礼,却被卫衡托着手扶了起来。
“于掌柜不必多礼,我是来为梁校尉与香蕊姑娘送贺礼的。”
“是,”于富颔首,“您请随我来。”
卫衡一进门,屋子里说笑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各个收敛了笑容,恭敬地站到一旁去,准备与他行礼。
见此状,卫衡脸上的喜色也稍稍凝起,他忙道着:“我是为恭贺梁校尉与香蕊姑娘新婚大喜而来,若因我来让诸位失了兴致,实在是有违我本意了。”
他扫一眼众人怯生生的眼神,心底轻叹一声,转头对连威说了句:“放下贺礼,我们去外面……”
“殿下可不能走。”叶端嬉笑着,上前拉住卫衡,“我们正商量着,要往谁的衣服上画彩画呢,我瞧殿下正合适。”
“画彩画?”卫衡不解。
叶端解释:“是雾州的风俗。新人成亲,会从参加喜宴的宾客中随机挑选一位,在其衣服上画彩画,一来是为热闹,二来是为图个好彩头。”
林德附和道:“叶妹妹说得没错,我也觉着师父合适。他平日里净是穿着素色长袍,单调至极,今日我们就在他身上作画。”
叶端领着卫衡走到桌前:“我先来。”
她提笔想了想,便在卫衡胸前衣襟上画了一朵莲花。
“我不擅画其它,自幼临摹花草药材惯了,这个对我来说简单些。”
林德托着下巴想了想,眸子一亮:“下个我来。”
他在叶端画的那朵莲花上,又添一只停落的蜻蜓。
他画完,陶之撸起袖子,接过画笔,又在荷花旁,画了一棵相依的柳树,柳条飘飘然垂在荷花上方。
柳锦在卫衡后背上,画了一对儿戏水鸳鸯;香红不会画什么,便为鸳鸯身旁添了一些草丛,好让它们栖身。
香蕊与梁行上前,先与卫衡施了礼:“末将携妇,叩谢殿下。”
卫衡扶起二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香蕊提笔,在卫衡衣袍上画了一只彩蝶,而梁行也画了一只蝴蝶,与香蕊画的彩蝶相伴……
喜宴开席,宾客落座。酒过三巡,吟诗对词,勾肩搭背,畅聊远志……
叶端、柳锦二人以茶代酒,举杯对饮。
“我还要回宫去,今日无法饮酒,等他日,必要喝个痛快!”
叶端拍拍柳锦的肩膀,笑意渐渐凝重几分:“当年出卖云长史的司仓参军在络州露了马脚,已被女医会捉住,送往京来,若无差池,他会在秋后与言峰一同问斩。”
柳锦眸子一紧:“络州?”她不可置信,“这么多年,原来他一直藏在络州?”
叶端点点头:“云长史被害后,言峰也要杀他灭口,他先逃去南境暂避风声,又潜回了络州……”
柳锦平静地听完,抹一把眼角未落的泪。
她仰了仰头,看着朦胧的月色:“妙妙也快到络州了,愿她能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