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之垂眸轻笑:“好好好,既然周姑娘愿意,这大热天的,我也懒得走了。”他摘下身后背篓放上马车,双手按在马车架上轻轻一跳,便与小厮并排坐下。
周鉴往前凑了凑,挨近门帘处坐稳。
“陶郎中既是晋王请来的郎中,为何出城采药,他还不为你安排马匹随从?”
陶之一腿蜷起,一手搭在膝上:“我是晋王请来的郎中?这我为何不知?”
“你不是专门住在晋王府,为晋王看诊的吗?”
陶之背对着周鉴,倚着马车闲散道:“晋王就是这么与你解释的?”
周鉴默默点了点头:“嗯。”
陶之哼笑一声:“这个晋王,也不知与我交代一番。”
“难道不是吗?”
陶之便道:“我可不是为晋王看病的,晋王那病我也治不好。我一向散野惯了,不愿旁人跟着,今日见天气不错,就想着走走,正好散散心。”
“那你是……”
周鉴霎时明白过来。晋王府里不光住着陶之,叶端也住在哪儿,陶之是郎中,叶端也会医术,所以……
“连这都不愿与我明说,真是小气。”
周鉴低声嘟囔,陶之不用回头,就仿佛看见她那气呼呼的模样。
“谁说不是呢,晋王他就是小气,还阴晴不定……”陶之打趣地说着,“不过,他待人还是不错的。”
周鉴鼻腔轻嗤一声:“哼,哪是待人不错?你不知他让我在王府外冻了几个时辰吗?还有,你瞧瞧他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样子,再看看他处理事情时的冷漠样子,我听说,他在太后面前都敢……‘咔’……”
她边说着,边伸手横在自己脖子前边,做了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你从何得知他待人不错的?”
陶之一下被周鉴逗乐,他哈哈笑了几声:“他那是爱憎分明。”
他往前挪了挪身子,让出空间,转头看着周鉴:“周姑娘不会是对晋王爱而不得,由爱生恨了吧?”
闻此,周鉴神情稍顿,接着撇了撇嘴:“陶郎中倒是善解人意,哈?”
陶之大笑着转身坐回去,周鉴也起身,坐到马车远端去。
马车出了城,又行许久才停。
陶之跳下马车,背起竹篓,轻快地与周鉴道了一声:“谢了。”拔脚就往山间走去。
“哎——”周鉴急忙追了上去,“我正想学着认认草药,我帮你吧。”
陶之立时停下脚步:“你都不认识,能帮我什么?”
“我能学嘛!”周鉴看看陶之,一副讨好的笑意,“等采完药,我也正好再顺路送你回去。”
陶之指了指身后的高山密林,稍稍俯了俯身,凑在周鉴面前,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山?”
周鉴抬头看了看,山之高,林之密,就连阳光都遮去大半,抬眼望去,只见一片深幽。加之林间梢头不时啼叫着飞出的大鸟,还有与之应和的猿鸣声,无一不让人望而却步。
她摇了摇头,脚下不自觉往陶之身边悄悄挪了一小步。
陶之见此法奏效,心底暗喜,继续压低声音道着:“此山名唤兽山,之前总有人在此消失不见,后来人们发现山间有猛兽常居于此,此山因此得名。周姑娘你千金之躯,怎能入此险地?还是快些趁着天亮回府去为好。”
见周鉴依旧站在原处,只木木地看着他。陶之两手一张:“那猛兽张着血盆大口,嗷——”他模仿着张大嘴巴,朝周鉴眼前猛然一窜。
本以为,周鉴会大叫着掉头跑去,没想到,她却“呵”一声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她学着陶之故作神秘的样子,示意他附耳上前:“陶郎中真以为我会信吗?”
陶之眉头一蹙,捂着耳朵直起身来。
周鉴扬了扬下巴:“你这话,还是说给三岁小儿听听,或许他能信。”她看一眼面前的密林,“你既说了此山危险,我又怎能放心让你独去?瞧你这书生模样,怎能与猛兽相抗?我跟着你,若真有猛兽出没,我还能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