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杉指指几名壮汉身上的刀口,道:“……人在情急之下,并不会刻意收招,或是改变招式,也便可以由此推出殿下的用刀之法。殿下用刀,习惯砍劈,故而伤口短小而深,会伤及筋骨……”
一番分析下来,仲杉得出结论:“……故而牛大脖子上的伤,绝不会是殿下所致。”
仲杉挥手,壮汉便解开皮甲,卸下身上绑着的假肉。
温言成看过刀口后,又递给周誉查看。
温言成道:“既然事情已经查清,非晋王所为,来人,拟旨,立刻释放晋王。至于黑衣杀手的背后之人,大理寺继续追查,尽快侦破此案。”
仲杉拱手:“是。”
温言成看一眼一言不发的卫衡,道:“维齐,哀家这么做,也是想早日为你洗脱嫌疑,还你清白,你可有怨气?”
卫衡冷笑:“臣弟不敢。”他冷眼瞥向周誉,“只是不知,这个结果,周相可还满意?要不要本王再与禁军交手几遍,让你好好查查?”
周誉颔首:“晋王殿下看来是对老夫心有怨言,老夫也只是一时心急,毕竟牛大跟在老夫身边十几年……”
“好了,”卫衡仰头转向一边,“本王不想听你这些牢骚。”他理了理衣袍,“在大牢这几日,又潮又闷,我得快些回府去好好洗洗了。”
说罢,他转身走出殿外,不再理会温言成与周誉。
连威已在宫门处候着,见卫衡出来,他难掩激动:“殿下,此事可成了?”
卫衡蹙了蹙眉头:“此事可是谨义所为?”
连威点了点头:“是,叶姑娘她……”
卫衡抬手:“先回府。”他走出两步,又对连威吩咐,“带谨义来见我。”
卫衡驾马回府,叶端坐着马车,速度要比卫衡慢了不少。
马车进了王府侧门,叶端方挑开帘子,正欲下马车,便见一青袍长衫在她面前停下。
她抬眸,便撞上陶之那双怒火冲冲的眼睛。
“师兄,你这是……”
“坐回去!”陶之抢夺过小厮手中的马鞭,厉声道着,“我带你回帅府去!”
叶端见状,连忙伸手拉住缰绳,蹙眉冲陶之吼道:“师兄,你能不能先不闹!”
“不能!”
陶之一时气红了眼睛,他扔掉手中马鞭,握住叶端左手手腕,轻轻一拉,叶端便痛得闷哼一声。
“你告诉我,为何浅直的伤口变成了这样?”
叶端右手紧紧拉住陶之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伤口之痛令她双眉凝在一起:“你轻点儿……”
“你为了他,竟忍得下……”
“师兄!”叶端红了眼眶,她厉声一吼,制止陶之再说下去。
她看了眼一旁站着的小厮,便吩咐道:“我与师兄有话要说,尔等退下,不许靠近。”
“是。”小厮施过礼后,纷纷退了下去。
陶之稍稍平静些许,但胸膛依旧喘着粗气,眼神依然凌厉。
他为叶端处理伤口,怎会不知杀手在她手臂上留下的是浅浅的伤口,只看着吓人,实则用药过后,几日便可痊愈。
可方才,连威回来与卫衡交代的,却是:“叶姑娘手臂上的伤与牛大颈间的伤口一样……”
这话被陶之听来,不用想,他便知道叶端做了什么。
“你为了他,就可如此不顾惜自己吗?若是如此,我宁可带你回阙州去。你说你留下是为叶家,为含冤的百姓,你这么做,可曾想过万一?万一在太后面前露出破绽……”
陶之指尖忍不住紧紧握了一下,又立刻松开。
他低头看一眼伤口,又将叶端的手臂轻轻捧在手心里,满目忧虑:“晋王他是何人?岂会折在这种小事上?”
“师兄说的没错。”叶端眉头稍稍舒展,轻声道着,“晋王他非比寻常,就算此事他身陷囹圄,什么都不做,太后与周相也不能将他如何。可他不该为这种小事所累,他正与万尚书研究漠州边防一事,怎可再分心与周相周旋?
此事因我而起,我又如何能袖手旁观?我不过也是借了别人之势,有人在我面前挥刀,我便要让他自己把这刀吞下去……说起来,此事有如此结果,也可防止大理寺追查到阙州去,岂不一举多得?”
陶之垂眸不语。
叶端又道:“师兄,你我皆知此事严重,万不可将我伤口一事告诉任何人!”
陶之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叶端笑笑:“你可还闹着带我回阙州去了?”
陶之眉心一压:“你可愿意同我回去?”
叶端无奈又幽怨地看了看他,陶之便道:“那你还问?快些回锦园去,我再给你敷些消肿止痛的药……”
陶之边说着,边扶叶端下了马车。
二人正欲往锦园走,恰巧卫衡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