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之道:“说你一个女子,上过匪山,杀了山匪,不说还清不清白,单论凶悍,可是更甚于那群亡命之徒,说以后,没人敢娶你这样的女子。”
叶端听完,反倒乐了起来:“这种前言不搭后语的谣言,会有人信吗?编谎之人也不想个更严谨的故事。比如说什么‘叶校尉单枪匹马上匪山,孤身一人,打得山匪满地找牙’。或者‘叶校尉遭山匪伏击被俘,在匪寨被困多日后,终逃出。’……这些可不都比传言的可信?”
陶之摇摇头:“谨义啊谨义,你可真不愧是我陶之的师妹。有没有人信我不知道,但反正有人愿意传,我看……”
“叶妹妹!”
陶之话还未说完,林德便匆匆跑来。
叶端起身:“林兄……”
“叶妹妹!”林德双手抚住叶端的胳膊,看着她的眼睛,“众人不识美玉,那是他人之失。在我心里,你便是天下最好的女子。你等着,我这就去帅府提亲。”
说罢,林德转身就走。
“哎——林兄……”
叶端伸手拉了一空,她跟出门去时,林德已然出了锦园。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便见陶之、香蕊、斓儿三人齐齐看着自己。
陶之沉默片刻,开口道:“嘶——林德此言倒是不差。”
叶端气凶凶地走到陶之面前:“师兄,你胡说什么呢?”
陶之道:“我是说,林德说得对,或许,我也可以去向姨母提提。反正苏公也说了,他要把你许配给他最满意的学生。”
“谨义!”
陶之还在洋洋得意,门口便传来卫衡低沉的声音。
叶端与陶之皆是一惊,慌乱回身,看着卫衡。
卫衡眉眼肃穆,定定地看着叶端。
叶端面色一沉,怒道:“殿下为何总是站在门外偷听人讲话?”
卫衡蹙了蹙眉,语气轻了几分:“你误会了,我并非有意偷听诸位讲话,只是我来恰巧遇见你二人谈话。”他微微颔了颔首,“无心打扰你们,实在抱歉。”
叶端撇了撇嘴,不知为何,心里总不是滋味。
卫衡抬首,又直直看着叶端的眼睛:“谨义,你随我来!”
说罢,卫衡转身走去。
叶端虽是不知卫衡究竟何意,却还是依他所言,跟了上去。
书房里,卫衡道:“京中谣言是有心人刻意为之,这事交由我来处理,你不必为此分心。”
叶端道:“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殿下,此事倒给我提了个醒。如今民间传言,与女子有关的,多是抨击女子强悍、质疑女子清白。而那些赞颂的英雄,尽是男子。可自古,有关女子的英雄事迹也是不少的,为何今日便不再传颂了呢?其实,有的时候不能只怪百姓信什么,得看有人传播了什么。”
卫衡微微侧首看着叶端,方才提及谣言一事还满脸怒意的他,此时面色放松了下来,眸中露出欣喜之色。
“谨义,你有此想法,必可将我朝造一番别样风光!”
叶端羞涩:“殿下言重了。”
她瞧了瞧卫衡,忽而想起什么,小心翼翼问道:“殿下方才,可有听清师兄说了什么?”
卫衡轻笑:“也没听见什么,就是听到他说,苏公要把你许配给他最满意的……”
“好了殿下!”叶端顿时面色通红。
来的路上,她一直安慰自己,陶之说话的声音不大,卫衡定不可能听清。可事实是,他听了个一清二楚,自己还主动问他听清了吗?
这……这晋王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认为她别有用心?
叶端一声略带懊悔之意的轻吼,卫衡立马噤了声。他歪着脑袋,打趣地看着叶端。
“那是外公醉酒后与师兄的玩笑话,殿下不必当真。”
“哦?是吗?”卫衡故意道,“可我听说,苏公说话最是算数。”
“你——”叶端正要发怒,却一瞬间撞上卫衡黝黑的眸子,那眸子宛若夏日清泉,平静而清凉,安抚下她焦躁的内心,让她一时没了脾气。
叶端撇撇嘴,扭头躲开卫衡视线:“他说话算不算数我不管,反正,我是没当真。”
说完,她便转身跑去。
看着叶端落荒而逃的背影,卫衡忍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