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忠道:“叶姑娘,山后边有一处湖泊,姑娘辛苦多日,若是想沐浴,此时将士们都睡了,我替您看着……”
叶端神色稍显不自然:“不必,呃——倒是可以让兄弟们去洗洗,换换衣服。”
“他们都去洗过了。”连忠轻快地道着。
叶端笑笑,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连校尉,你可否帮我争取一个时辰的时间?”
连忠略略一怔,接着郑重地点了点头。
山间夜色在树影的遮蔽下,本就不算明亮,加之时而飘过的云彩,不时地遮挡月光,更让夜色黯淡几分。
叶端悄悄牵了马,走去一旁。连忠与当值侍卫搭话,把他的视线引向另一侧去。
等稍稍走远,叶端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她径直进了城,在一家名为“同俭”的客栈前停下。
店中伙计出来,为她牵着马从后门进去马厩。
客栈的掌柜宗远,正从后门出来,见伙计牵的不是普通的马,而是战马,他突然停下脚步。
叶端从前门走进,对柜前伙计道:“我要一间上房。”
伙计为难:“客官见谅,上房客满,只剩一间下房了,您看要不要将就一晚?”
“客官想要上房?”宗远从门外进来,看着叶端笑着福了福身。
叶端颔首致意:“不知贵客栈还能不能腾出一间上房?”
“当然有了,客官请随我来。”
说着,宗远便将叶端引去二楼。
柜前伙计一看便知这位客官来路并不简单。
客栈中有个规矩,便是二楼最宽敞的、最通透舒适的那间上房从不接客,只有掌柜的可以带人进出。
宗远带叶端进了房间,闭了门便开口道:“姑娘到遥州已有多日了,为何今日才来?”
叶端道:“我是与何将军先行来的,兵力不足,只能山下设伏,这些天一直脱不开身。宗伯,明日,你安排几人等在黑蜂山后的湖边,有一人,要托你们带去漠州。”
“好,我这就去安排。”
宗远说着,便推开门出去。
叶端忙追上去:“掌柜的,多日赶路,风尘仆仆。劳烦小哥给我烧些热水,我要好好沐浴一番。”
“哎,您稍候,就来。”
热气腾腾,皂香清新。叶端总算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她穿戴完成,打开房门,宗远已在外候着。
“姑娘放心,我已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
叶端笑着点了点头,又将手中的两张纸条递上。
“劳烦宗伯,把这两封信飞鸽传书给师兄。”
宗远小心接过,叶端便驾马出了城,回了黑蜂山。
渊都。
陶之趴在桌前,研制着与绾蛒草相克的解药。
“扑棱——”
鸽子咕咕叫着,落在宴涯阁的院中。
陶之放下手中物件,便去抱起信鸽,取下它脚上的信。
他打开,只见是有两封信,一封写明是给苏夫人,另一封则写明是给卫衡。
陶之一瞬胸口憋闷,抓起信鸽搂在怀里,用指尖点点它的头,振振有词:“都给那个冷面晋王写信了,还不知给你师兄我来封信。等我回了阙州,看我如何向师父告状。”
信鸽摆摆脑袋,挣扎着要脱离陶之的胳膊。
陶之又道:“怎么,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谁让你如此偏心的?你能想到苏夫人和晋王担心你,就想不到你师兄我也担心你?嗯?”
连威正巧从宴涯阁门前经过,听见陶之念叨着什么,他走过两步又退了回来,稍显惊异地看着陶之:“你是在与鸽子说话?”
陶之瞥他一眼:“难不成我在与你说话?”
连威仿若胸口受了陶之一拳,他抿了抿嘴,叉起腰,指着陶之道:“你整日守着这些鸽子,也不与人好好说话,这么下去只怕是更没人理你了。”
陶之一撒手,怀中信鸽便咕咕叫着啄食喝水去了。
他起身,朝连威走来:“我好歹是守着鸽子说话,这鸽子就算不会说话,也是能咕咕两声以示回应。连将军,你整日对着那身黑衣说话,本公子不信它也能回应你。”
“你——”连威胸口仿若受了陶之一击又一击。
陶之咧嘴嘿嘿一笑:“连将军,殿下可在书房?我有东西要交给他。”
连威侧身,克制着怒意道:“正在书房看折子呢,你且去吧。”
书房里,卫衡凝神看着兵部尚书万胜拟的折子,他时不时勾勾画画,圈出需要更改的地方。
他欲起身翻找案卷,以佐证万胜折子上的数量,一不留神,胸前衣襟蹭到了吸饱了墨的笔尖上,他一躲,笔尖便在其衣服上重重画了一笔。
卫衡轻叹一声,又坐回椅子上,低头看着胸前的笔迹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