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亨利因交谈声而醒。

那交谈声音不大，他从来没有被这么细微的声音吵醒过，今天却醒了。

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亨利迷迷糊糊地想：

是因为警惕性提高了吗？

Mr.季总是醒得那么早，难道也是这个原因吗？

那，我算不算离Mr.季更近了一点？

“……他是你儿子？看着不像啊？”

女人的声音。

“不是。”

Mr.季的声音。

“不是你的儿子，你还为了他拒绝吉姆斯老板的橄榄枝？”女人的声音显得有些惊讶，“你也知道，你现在很危险。”

“……！”

亨利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拒绝吉姆斯老板的橄榄枝’是什么意思？”

季沉仅仅用余光扫他一眼，“特殊人类管理局很快就会来黑街，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谁的橄榄枝都一样。”

“特殊人类管理局？”

“他们不会插手黑街的事情。你的依据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个陌生的声音。

亨利才看到房间里的第四人。

那是一个壮硕的男人，他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鹰钩鼻，眉头下压，头发剃得很短，两侧几乎就剩下短短的青茬，略显傲慢的态度结合凶狠的长相，叫人巴不得退避三舍。

这是谁？亨利想。

季沉说：“辛妮娅，你可以选择相信或者不信，这是我免费赠送给你们的情报。但是你。”

他对那个亨利不认识的男人说，“你必须把他带走，离开黑街生活一段时间。”

那个男人此时才往亨利的方向看来。

也是这个时候，亨利才发现，他的头侧剃出一个蛇绕鸟类的图案——

亨利的瞳孔猛颤，“史……史密斯……”

史密斯斟酌了一下，“可以。”

季沉点头。

管理局下决定应该不会太慢，到时候就算史密斯发现铁牌是假的，也会看在这个消息的份上完成约定。

……

“我希望你帮我一个忙。”

“帮我找两个人——情报贩子们应该知道不少信息。这些是我的全部家当，不够我会再想办法。”

就在这个房间里，季沉摸出一个金属片，与辛妮娅商量，“还有，你还记不记得他们所说的那个铁牌——长什么样子？”

……

季沉不知道史密斯依靠什么来判定铁牌的真实性，又或者那确实只是一块普通的铁牌，只是没人知道用处——总而言之，季沉赌了一把。而史密斯会出现在这里，说明他赌对了。

“Mr.季！”亨利追他到门口，“你呢，你要去哪里？我和史密斯走了，你又怎么办！”

季沉答：“我有别的打算。”

“我们不能一起走吗？”

“不能。”

季沉站在那里，他说话时没有不耐，如他的名字一样，沉静，深沉。他语调平淡，听起来就是在陈述事实，“我们不是一路人，亨利。有缘再见。”

那双蓝绿色眼睛里的光近乎破碎，季沉怀着安慰的心情，往他头上摸了一把。

随后季沉又弯下腰，在亨利耳边说：“你说过，等回到黑街，你会听我的话。”

亨利：“……是埃蒙告诉你的吗……？”

季沉笑笑。他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亨利的眼眶湿润起来。季沉转了个弯，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当然不能成为一路人。

因为季沉该回C国了。

他拜托辛妮娅找两个人，一个是史密斯，另一个则是在疑似黑街“瞎溜达”的东方人，在酒吧见过一次，却不知道是不是看岔的那个人。

同时，季沉发现自己的系统里多出来两个声音。

他轻声询问：【“你们怎么来了？”】

【“应该说你们怎么才来，”】埃蒙，【“我还以为你们都魂飞魄散，季沉只剩下我了。”】

区别于埃蒙的声音立刻带上怒火：

【“滚啊！有个声音问我要不要和沉哥一起我明明立刻就答应了——为什么我会比你这个家伙晚来一步！”】

另一个男声回答：【“嗯。展清和叶脉走了。”】

那个回溯时间的存在竟然还会询问亡灵们的意见。

季沉略感惊讶。

埃蒙更是抓狂：【“问你？问你们？为什么没人问我啊！”】

【“当然是因为没人在意你的感受！”】

季沉制止这场喧闹，【“好了。”】

他用力地抿一下嘴唇，脸色复杂，【“可是你们为什么要跟过来？答应之后，你们会永远被我困住。”】

刚回到季沉系统没多久的狄原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因为不放心你，沉哥，我说过你不用在意的，我们这些本来该死掉的人应该感谢你啊。”】

季沉的表情始终阴沉沉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熟悉的存在回到他的系统，也因为他察觉到自己心里——

其实有一点点欣喜。

竟然因为这样的事情欣喜……他握紧拳，心里升上一些对自己的不耻。

这时，他看到从不远处走出建筑物的男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泰然自若走过去，拦下对方。

“你好，这位来自东方的先生。我们可以谈谈吗？”

狄原：【“咦？这是谁？”】

【“……”】同样刚回到季沉系统的傅柏郁，【“好像是我们管理局的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