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纪羌文的舞刀仍未停止。
直到日落西山,白日转换为黑夜,颜思归重回自己的身体,才堪堪停止。
颜思归首先感到了自己全身被抽空了力气,他双腿体力不支,发抖得已完全站立不稳当。
然后他向后方铺满一地的落叶躺去,视线向上,又看见了熟悉的黑夜。
幽深的夜色,只有他一人独处,偶尔一两声鸟鸣,仍旧安静惬意。
他想着,今天晚上就躺在这里睡上一觉,消除他身体积攒已久的疲惫。
鸟鸣声由远及近,“嘎嘎”声渐响。
最后发出声音的傻雏燕落户在他耳侧,大声叫喊,“嘎,颜仙人,不好了,嘎,你师姐的尸身,嘎,着火了!”
颜思归猛地从地上坐起,心道不好。
纪羌文:【鱼上勾了。】
颜思归:【师姐,现在我应该怎么办?】
纪羌文:【你现在还能行吗?】
颜思归仿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腿晃晃荡荡地站立。
他可没说自己不行啊。
更何况师姐道出的安慰话语,不就是侧面说着,若他不行,就滚蛋。
师姐说的话,他懂!
颜思归:【师姐,我站起来了,师姐,我准备用跑的速度快些赶去云听阁大堂了……】
纪羌文:【……我知道了,你很行!快去吧!】
颜思归跟随着报信雏燕向着火光燎亮处赶,奔跑同时,他的嘴角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向上扬起。
颜思归的住所被安排在白水云天的最西侧角落,从住所赶往云听阁中央的大堂,要翻越两座高山。
当颜思归抵达大堂时,大火被成群的黑色雏燕,鸟喙叼一小勺清水,一勺接着一勺,刚好扑灭了。
白日光辉亮丽的云听阁聚事堂,此刻变为黑色的骨架框。
颜思归顾不得其他,冲在雏燕前边,赶到大堂的最重要,盛放纪羌文尸身的棺材处,此刻呈现在他眼前,仅剩一层厚重的木屑灰。
夜晚的风一吹,便不复原样了。
一位灰头土脸的姑娘上前,却站在颜思归的三寸之外,不敢逾越半步。
她抬头,尽管面容被黑灰覆盖,一双盛满泪水的眼仍铎铎生灰。
颜思归认出了,是送葬队伍里的那名文弱姑娘。
他问姑娘:“火是怎么燃烧起来的?”
文弱姑娘整张漆黑的脸,仅剩下一双泪眼敞亮,“当时整个队伍围坐在棺材旁,劳累了一日,正准备席地而睡,朦朦胧胧中,我闻到了一股桂花香味,随后便被大火的灼热给烧醒了。
队伍中有其他人在大火中皆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我和领队大哥还在活着,我们等着颜仙人你吩咐下一条指令。
其实,就算是你怪我们管理不当,让我们以死谢罪,也是可以的。”
颜思归没想到平日看这姑娘唯唯诺诺的,道出的话语却如此的冰冷无情,完全没有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
他叹了口气,“你和领队大哥还活着便已是不错,我没有怪你们看管不利,反倒是你们自己,要记住永远要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没了性命,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兄弟姐妹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我……”文弱姑娘从未遇见如此怪异之人,她们的命早已低如草芥,生而为奴,不知父母,也无兄弟,活着或死去,从来都是贵人一句话的事情。
她怯生生道:“我不敢。”
纪羌文:【你不该与小姑娘说这些大道理的,从前她只管活着何服从贵人的命令,可能因为你今天一句话,今后她的欲望膨胀,将不再满足为奴为婢,届时心比天高,却命比草芥,你猜接下来等待她是什么?】
颜思归:【她会死。】
但是他觉得自己没错,如果一味逆来顺受,只会让上层阶级对你实行更深一层的剥削。
不反抗,谁也不知道今后的天地是什么颜色的!
颜思归从衣袖中掏出从罗行家主顺来的送葬队伍人的身契,递给文弱姑娘。
他道:“今后你们是留还是走,你们自己决定。”
文弱姑娘问:“那仙人你呢?”
颜思归道:“我还有事情要做。”
他得去会会这位制造桂花香味的云弥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