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蒙恬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臣近日偶感风寒,恐……”
“无妨。”嬴政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远处的一处高台,“朕今日不让你骑马,也不让你射箭。”
蒙恬心中一喜:“谢陛下体恤!”
“朕今日,想看个新鲜的。”嬴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朕听说,真正的勇士,能与猛兽徒手搏斗。今日上林苑正好新进了一头辽东黑熊,甚是威猛。蒙恬,你去,给朕演示一下,如何徒手制服黑熊。”
蒙恬:“!!!”
陛下,您这是体恤吗?您这是要送我上西天啊!
“陛下!万万不可!”蒙恬噗通一声跪下,“黑熊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徒手搏之,无异于送死!臣……臣还想多为陛下效力几年啊!”
“哦?你也怕死?”嬴政似乎有些惊讶。
“臣……臣也是肉体凡胎啊!”蒙恬都快哭了。
“朕还以为,你蒙恬是战神下凡,无所不能呢。”嬴政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蒙恬这才反应过来,陛下这是在逗他玩呢!他根本不是真想看什么徒手搏熊,纯粹就是……想看他出丑!
“陛下,”蒙恬抬起头,一脸悲愤,“臣知错了!”
“哦?何错之有?”嬴政挑眉。
“臣不该……不该在陛下面前逞能,不该每次都把才艺表演得那么……精彩。”蒙恬咬着牙说道。
“哈哈哈哈!”嬴政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他伸手扶起蒙恬,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蒙恬啊蒙恬,你总算开窍了。朕是皇帝,不是看杂耍的。朕要的,是能替朕镇守边疆、统领大军的大将军,不是街头卖艺的。”
蒙恬愣住了:“那陛下您……”
“朕只是觉得,”嬴政看着远处苍茫的群山,语气变得深沉,“这咸阳宫太闷了,看着你们这些武将生龙活虎的样子,朕才能感觉到,这天下,是活的。”
蒙恬心中一震,看着陛下略显疲惫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陛下,”蒙恬郑重行礼,“臣虽不善言辞,但臣愿为陛下手中利剑,扫平一切障碍。若陛下想看,臣……随时可以表演。”
“算了,”嬴政摆摆手,转身往回走,“留着点力气打匈奴吧。等哪天朕真的无聊透顶了,你再给朕表演个胸口碎大石也不迟。”
蒙恬:“……”陛下,您这要求越来越离谱了啊!
自那以后,蒙恬在陛下面前,收敛了许多。
再也不敢轻易展示什么“百步穿杨”、“马背开弓”之类的绝技,生怕陛下哪天心血来潮,让他去表演“胸口碎大石”或者“舌战群儒”。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朝会,嬴政看着一份关于南越之地的奏章,眉头紧锁。
“南越之地,瘴气弥漫,道路崎岖,大军难以行进。”嬴政放下奏章,看向武将队列,“诸位将军,谁愿领兵南下,平定百越?”
众将面面相觑,无人应声。南越那地方,去了就是九死一生,谁愿意去?
嬴政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蒙恬身上。
蒙恬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尊雕像。
“蒙恬。”嬴政点名了。
“臣在。”蒙恬硬着头皮出列。
“朕记得,你上次在上林苑,似乎对徒手搏熊很有信心?”嬴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南越之地,多毒虫猛兽,甚至还有比熊更厉害的‘象兵’。既然蒙将军如此勇武,不如……”
“陛下!”蒙恬赶紧打断,声音带着一丝恳求,“臣……臣那日只是吹牛,当不得真!南越之事,关乎国运,臣以为,当派一智勇双全、老成持重之将,比如……王翦老将军?”
站在一旁的王翦本来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狠狠瞪了蒙恬一眼:臭小子,你想害死老夫?
“王老将军年事已高,朕怎忍心让他再赴瘴疠之地?”嬴政摇摇头,目光依旧锁定在蒙恬身上,“蒙恬,你正值壮年,又是朕最信任的大将,此事,非你莫属。”
蒙恬欲哭无泪。他知道,这是陛下对他之前“高调”的惩罚。
“臣……”蒙恬咬了咬牙,正准备领命,突然灵机一动,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陛下,臣……臣近日旧伤复发,恐难当此大任……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身子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要倒地不起。
满朝文武都惊呆了。蒙恬大将军,昨日还在校场生龙活虎地训兵,今天就病得这么重了?
嬴政看着蒙恬那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嘴角微微抽搐,强忍住笑意。
“哦?旧伤复发?”嬴政故作关切,“可传太医看过了?”
“看……看过了。”蒙恬一边咳一边说,“太医说,臣这是……这是积劳成疾,需静养……静养半年。”
“半年啊……”嬴政摸了摸下巴,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南越之事,便先放一放。”
蒙恬心中一喜,正要谢恩。
“不过,”嬴政话锋一转,“既然蒙将军需要静养,那这半年的军务,就交给王离暂代吧。至于蒙将军你……”
蒙恬的心又提了起来。
“就在府中好好‘静养’。”嬴政站起身,走到蒙恬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记住,是真静养,别让朕发现你在后院偷偷练什么‘胸口碎大石’。”
蒙恬:“……诺。”
朝会散去,蒙恬拖着“病体”,一步三晃地走出大殿。
李斯凑过来,小声问道:“蒙将军,真病了?”
蒙恬停下脚步,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挺直了腰板,长舒一口气:“李相,你是不知道,在陛下面前,太能干也是一种罪过啊。”
李斯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蒙将军所言极是。所以老夫现在写奏章,都尽量写短点。”
蒙恬拍了拍李斯的肩膀,一脸“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表情:“李相,以后咱们都得低调点。记住,藏拙,才是保命之道。”
李斯拱手:“受教了。”
三个月后,咸阳宫。
嬴政正在批阅奏章,内侍来报:“陛下,蒙恬将军求见。”
“哦?他不是在‘静养’吗?”嬴政挑眉,“宣。”
蒙恬走进来,气色红润,步履稳健,哪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臣蒙恬,参见陛下。”蒙恬行礼,神色有些尴尬。
“怎么?静养好了?”嬴政放下笔,看着他。
“回陛下,臣……臣是来请罪的。”蒙恬低着头,“臣并未生病,只是……只是不想去南越,故而装病欺君,请陛下责罚。”
嬴政看着他,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朕知道。”
蒙恬一愣:“陛下知道?”
“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朕?”嬴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朕若真想让你去南越,你就是真病了,朕也会让人抬着你去。”
蒙恬心中一震,抬头看向嬴政。
“蒙恬,”嬴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严肃,“朕让你装病,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是朕的利剑,但利剑,不能总是出鞘。有时候,藏在鞘里,反而更让人忌惮。”
蒙恬恍然大悟,深深拜服:“臣……明白了!谢陛下教诲!”
“明白就好。”嬴政笑了笑,重新坐回御座,“既然‘病’好了,那就准备准备吧。”
“准备什么?”蒙恬心里又是一紧。
“北疆传来消息,匈奴又有异动。”嬴政拿起一份军报,眼中寒光一闪,“这次,不用你表演什么才艺。朕要你,带着朕的三十万大军,去把匈奴单于的脑袋,给朕带回来。”
蒙恬精神一振,眼中战意勃发,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诺!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这一次,他不是在表演,而是真的要去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走出章台殿,蒙恬看着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看来,以后在陛下面前,还是得……少说话,多做事。
毕竟,真正的将军,是靠战功说话的,不是靠耍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