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罪?”嬴政冷冷地看着他,“你不仅欺压百姓,还敢在朕面前撒谎!来人,拖出去,重打一百大板,革职查办,永不录用!”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云阳县令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嬴政看着剩下的官员,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朕要的是实话,是细节。牛丢了,怎么丢的?怎么找的?百姓骂街,骂的什么?为什么骂?这些,都比你们那些花团锦簇的废话,重要得多!”
众臣齐声应诺,心中警铃大作。看来,今年想蒙混过关,是绝无可能了。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嬴政以惊人的效率,又处理了几个试图糊弄的官员。有的因为修路里程数少报了十里,有的因为人口增长数对不上账,无一例外,都被罚俸、降职,甚至流放。
终于,轮到了边郡守将的奏报。
“北地郡守将,蒙恬副将,王离。”嬴政念出名字。
王离大步走进殿内,行礼:“臣王离,参见陛下!”
“起来吧。”嬴政对蒙家军一向宽厚,语气缓和了些,“你的报告,朕看了。击退匈奴三次,斩首两千级,不错。”
“谢陛下!”王离松了口气。
“但是,”嬴政放下竹简,看着他,“这最后一句,‘军粮中偶有石子,将士们反映硌牙’……是怎么回事?”
王离赶紧解释:“陛下,此乃小事。或许是运粮途中颠簸,混入了一些砂石,臣已责令后勤筛检,绝不会影响将士们用饭!”
“小事?”嬴政站起身,走到王离面前,“王离,你带兵多年,难道不知道,军粮是军心之本?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回来吃口热饭,还要硌掉牙,这叫小事?”
王离低下头:“臣知错,臣一定严查!”
“不仅要严查,还要查清楚,石子是哪来的?”嬴政目光如炬,“是运粮的人手脚不干净,以次充好?还是仓库保管不利,混入了杂质?亦或是……有人故意为之,想动摇军心?”
王离心中一凛:“臣……臣不敢想。”
“不敢想?”嬴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王离,你是将门之后,带兵打仗,朕放心。但治军,不仅要严,还要细。一颗石子,看似小事,却能折射出大问题。这次是石子,下次,会不会是毒药?”
王离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臣明白了!臣回去立刻彻查,绝不姑息!”
“去吧。”嬴政挥挥手,“记住,细节决定成败。下次战报,附上作战地图,朕要看你们是怎么打的。”
“诺!”王离心悦诚服地退下。
考核一直持续到深夜。
嬴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最后一卷竹简。这是来自会稽郡守的报告。
“会稽郡守,今年的政绩……”嬴政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开荒万亩,修路百里,人口翻倍,税收增长五成……呵,写得比唱得还好听。”
李斯在一旁不敢接话。会稽郡远离中枢,向来难以管理,这位郡守能把政绩吹成这样,也是个人才。
嬴政继续往下看,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竹简的最后,附着一行小字,和一份单独的帛书。
“臣斗胆,听闻陛下近日龙体欠安,特献上家传养生秘方一份,乃祖上偶得仙人指点所传,望陛下笑纳,以求圣体安康,万寿无疆。”
嬴政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久到李斯都以为陛下是不是睡着了。
“李斯。”嬴政突然开口。
“臣在。”
“你看看这个。”嬴政将那卷竹简递给李斯。
李斯接过,快速看完,心中暗骂这会稽郡守愚蠢。陛下最讨厌别人提他生病和求长生的事,这马屁简直是拍到了马蹄子上。
“陛下,此人阿谀奉承,意图不轨,当严惩!”李斯义正言辞道。
“严惩?”嬴政笑了笑,笑容却未达眼底,“他不是喜欢养生吗?不是有仙人指点吗?”
李斯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传旨,”嬴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语气轻描淡写,“会稽郡守,政绩虚浮,言语无状。革去郡守之职,调任……太医署,给方士们当副手。让他亲自给朕炼丹,就用他那个‘家传秘方’。炼不出来……”
嬴政顿了顿,看着李斯,一字一顿道:“朕就把他扔进丹炉里,给朕当药引子。”
李斯:“……”他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至于其他人,”嬴政环视一周,看着满殿噤若寒蝉的臣子,缓缓道,“今年的考核,到此为止。朕希望明年,能看到一些……真实的东西。而不是这些,连猫狗都不如的废话。”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诺,声音都在发抖。
走出章台殿,寒风扑面而来,李斯却觉得后背全是冷汗。
年终考核的N种死法……
今年,算是见识全了。死于猫,死于牛,死于石子,死于养生……
陛下,您这哪是考核,您这是……在筛选谁的心理素质更强啊!
李斯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夜空,心中默默决定,明年,一定要让手下的官员们,把报告写得……再细一点,再实一点。
毕竟,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陛下亲自“送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