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如。”宋母低唤了声。
在快门进入倒计时时,宋母的耳畔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画面定格,七个人皆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相机传阅,直到温觉手里,画面只剩她一人。
抬头,身边的人瞬间消失,就像一场梦。
睁眼,原来就是梦。
简予怀推门走进,坐在床边,“小觉,吃饭了。”
温觉将视线挪到他身上,三秒后,她欠起身,抱住他的腰。
他觉察不对,熟稔地顺着她的背:“怎么了,做噩梦了?”
温觉罕见地点了点头。
见状,简予怀轻呼口气,安抚:“梦都是相反的,今晚陪你出去走走,好吗?”
她摇头。
还是不愿意出门。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几周。
这天,简予怀出门采购,温觉则一人在家。
她像往常坐在三楼阳台的秋千上,身子一晃一晃。眼睛日复一日盯着这片海,仿佛要将它看穿似地。
末了,她走下楼,没寻到简予怀的身影;推开门,外头飘起了雨丝,她走出去,伸出手接住。
二楼伸出来的阳台荫蔽着一块草坪,墙角开了朵小花,温觉走下台阶。
明明阳台可以完全将之挡住,她却固执地蹲在旁边,伸出手做把小伞。
单薄的睡衣布料很快就落了几滴雨,乌云愈发密集,眼前暗得一片,她丝毫不动摇。
“小觉。”
一声呼唤拉回她的思绪。
温觉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她定定看着。
手指不经意扫过她的脸颊,蹭得她不禁缩动脖子。
“乖乖的,不吹干感冒了怎么办。”简予怀用着恐吓的语气,真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吹完头发,他将电视暂停,不紧不慢地问道:“小觉,为什么外面下雨了还要出去?”
“我刚刚看到,你在给那朵小花挡雨,是吗?”
温觉咬唇,本能的沉默。
“那感冒了怎么办?”
她耷拉下头。
“吃饭。”
也许是察觉他有些许怒意,温觉伸手拉住他的衣摆,仰头,亲了亲他的唇角。
她记得,记忆里他说过生气了要这么哄。
简予怀似乎是气笑了,捏捏她的耳朵:“我是生气了,但你的方式情有可原,去吃饭。”
温觉担心他还在生气,牵起他的手,将他一同拉到饭桌前进食。
一年后,郁峥陪妻子来西城旁听营养讲座,抽空约简予怀出来闲聊,顺便问了下温觉的状况。
简予怀饮了口橙汁,“她挺好的,已经愿意开口说话了。”
“那就好,清清也挺担心她的。”郁峥说,“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江城。”
“还不知道,再观察一下;若是她愿意,我们会回去的。”
简予怀捎了杯温觉爱喝的奶茶,回到家,卧室的被子掀开一个角,四下无人。
他拨了几个电话,枕头底下传来震动声——她没带手机。
邻居的爷爷奶奶正好信步回来,撞上简予怀,奶奶便说:”小伙子,温姑娘让我告诉你,她在海边。“
简予怀连忙道谢。
温觉穿着一身吊带的碎花长裙。现在是夏季,海风拂起裙摆,在空中描绘出花的模样。
她捡了一根细长的木棍,在沙滩一笔一画专心写着什么。
见到她安然无恙,简予怀长舒口气,走过去,从背后将她抱住。
“怎么跑出来也不跟我说?”下巴抵着她的颈窝,垂眼,看向她所写的东西。
温觉撇嘴,“我让奶奶告诉你了呀,你看,这是我刚刚画的风铃,好看吗?”
她侧过脸,眼角触及他的头发,有些扎眼。
他顺势亲了亲她的脸颊,又去看那幅画:“好看。”
简予怀将她的身子转过来,抬手把她的刘海别到耳后,“怎么突然想来画风铃?”
他出门时,温觉百无聊赖地在房间走动,这边看看,那边看看。
窗台搁着个木篮子,她从来没见到过,不知是何时搬出来的。
怀着好奇心,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些早期的手稿,笔迹的变化就好似见证了一个人从出生到年老,她不由睁大了眼。
是她一直以来的手稿,估计是他收拾家里带来的。
最底下躺着个风铃,她拾出来,轻轻擦拭表面,随后挂在阳台。
当时有一阵风吹动它,清脆得像小鸟啁啾的声音。
风吹走云层,骄阳探出头,风铃上的玄机也显现出来。
温觉抬手,虚虚的抚摸那四个字母,她莞尔。
“你怎么什么都带来了?我又不是失忆。”她诧异。
简予怀捧着她的脸,“关于你的东西,我怕落了灰。”
温觉鼻头酸涩,张了张唇,开口几近气音,又找回实的声音:“简老师,谢谢你没放弃我。”
嘴唇贴近她的额头,落了个吻,他说:“谢谢你选择了我。”
“今天我去见郁峥,他说诗如恢复记忆了,很想你。”
“真的啊!那好,我们明天就起驾回宫!”温觉恢复了从前的活力,说话也变得铿锵有力。
她埋进他的怀里,蹭了几下。
海水涨潮,海浪声啪啪落入耳边,就好似眼前下了一场了无踪迹的雨,看不见也摸不着。
而他们,在雨中紧紧相拥,也不用考虑会不会被雨淋湿;因为她知道,有个人会为她撑起一把伞。
海的尽头是什么?没有人知道答案。
人生漫漫,世事无常。
请不要放弃,也请相信——
生命的意义在于人与人的互相照亮,抑或是自己照亮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