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下的手机震出闷声,温觉准时从床上爬起,揉着凌乱的头发,走向卫生间。
她站在镜子前,倾身,指腹扒拉着眼下。昨晚又熬了个大夜,两块青黑可谓是愈发明显。
遮瑕盖住青黑,上一层气垫,定妆,打腮红,简单化了即可。
舒缓的钢琴曲在房间里回响,她不紧不慢涂上唇蜜,走出卫生间,看清来电人时唇角扬起。
“喂。”手里的唇蜜漫不经心轻磕着桌沿,她含着笑,“简老师,才十点就醒了?”
“收拾好了吗?我在你家楼下。”
听筒里的背景音略显嘈杂,温觉拿开手机,疑惑了下才说:“我现在下来。”
全身镜里的她戴着一副无镜片眼镜,头发盘成圆润的丸子,浅色系的短款上衣搭配喇叭裤,斜挎着小包,颇有几分大学生的模样。
温觉抬手遮住太阳,环视一周也没见着简予怀的身影。
“温觉。”
她闻声回头,随着他走近的步伐而放下手,“简老师,你好精啊,居然跑到那里躲太阳。”
简予怀笑而不语,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歪歪身子,包子铺前挤满了人,温觉低头看了看,白色袋子里靠着两个肉包子,还有一杯豆浆。
“那我就先谢谢简老师的早餐啦!走吧。”
白色奥迪一路畅通,抵达目的地。
简予怀解开安全带下车,从车尾绕到副驾,拉开车门,管家的口吻:“温觉小姐,请?”
下车,温觉顺手将垃圾丢进垃圾桶,来回拍了下手掌,下意识插起腰,扭头问道:“简老师,这个地方我好像没来过。”
“这家店在网上口碑不错,带你来试试。”
这个地方既不在优越的市中心,也不在商场内,老板选择竹林深处,倒叫人觉得神秘。
车子停在空旷的停车场,山路崎岖坎坷,温觉惯性牵着他的衣袖。
昨夜江城并未落雨,穿过林间石子路时却闻到了雨水掺杂泥土的潮湿气味,她小心走过,暗自庆幸自己没选择高跟鞋,而是选了轻奢的面包鞋;同时选择了喇叭裤,不然可能要成蚊子的午餐了。
穿过石子路,到达木屋。
温觉见到它的第一眼便觉得有趣,就好像石子路是条时空隧道,将他们传送至《熊出没》里光头强的家。视线往上,木头制作的牌匾刻着几个楷体大字。
“爷孙陶居?”顺着视线读出声,她转头看向简予怀,他也正抬着头。
“予怀哥哥!”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姑娘从木屋里跑出,扑到简予怀怀里,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悦。
温觉顰起眉,随后见到佝背的老爷爷柱着拐杖跟在小姑娘身后,便了然牌匾上的“爷孙”是指谁。
神情从疑惑变为拘谨。她性子虽是大咧,不过大多时刻,尤其是见到长辈,会不由自主地抿唇微笑。
“茵茵,好久不见。”简予怀抬手摸摸她的两个麻花辫,眼底盈着宠溺。
见爷爷跟着出来,忙上前搀扶,“林爷爷,不是让您在里面好好坐着不用出来吗。”
“哎哟小怀,爷爷听你说要带人来,这不是高兴得想出来迎接一下那位姑娘嘛!”
皱纹似折扇收拢在一起,笑呵呵的眸光落在站定的温觉身上,她咽了口唾沫,僵硬地抬起手打招呼。
叫茵茵的小姑娘过来拽了拽她的衣角,她垂首。
“姐姐,你是予怀哥的女朋友吗?”茵茵身高到温觉胃部,眼睛圆滚似儿时爱玩的弹珠,她眨着好奇的双眼。
温觉将手搭在她的肩,侧目,简予怀恰好在看她,似乎也想想听听她的答案。
“予怀哥那么优秀,而且眼光也好,但是我们暂时还不是男女朋友。”
林爷爷眉眼的笑没停下,看向简予怀反倒笑意更甚。
温觉系上围裙,坐在树墩,茵茵在旁作指导,简予怀则坐在里屋同爷爷聊天。
“最近过得可还好?”林爷爷嗓音沉沉,像树林里的老树先生。
“还不错,奶奶也不错。”
林爷爷年轻时便结识了简奶奶,可谓是初恋的存在,只可惜在那个年代,谁都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幸福。林爷爷出身寒门,读过私塾,也考上了省城师范。不过这一切都未能入得了简奶奶父母的眼,老一辈人总有自己的想法,她没能拗过不容置喙的父母,嫁给了省城某个富人家。
自那以后,两人通常背着父母偷偷书信往来。
林爷爷结婚前几天,他写信告诉她,自己要娶别人了。他没得选,总要传宗接代。
早些年逢年过节还会以朋友身份问候,后来渐渐的,简奶奶有了身孕,便一门心思扑在了孩子上,他也一个心思扑在了工作,没再来往,也没再写过一封书信。
于予怀相识,是在他高三困难期。他曾出手帮助,不过她拒绝了。
至此,他托儿子找到了予怀,两人聊了一夜,成为知己朋友。予怀上完大学出来工作,有时间便会来这边散散步,偶尔小住几天。
手肘抵着膝盖,将泥土往中心靠拢。温觉分心,问道:“茵茵,你一直都在这边吗?”
闻言,茵茵摇头:“不是,只有周末会在,平时要上学。”
“你读几年级呀?”
“初二。”
“简老师跟你们是朋友吗?”
“胜似亲人,他总帮助我们。”
“爷爷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边?”
“因为爷爷说怀念从前住在乡下的日子,所以就在这安了个小木屋。”
茵茵不厌其烦地又回答了几个问题,眼见泥团上半截往左边歪出,最后不出所料,甩出一大块,成为废品。
温觉下意识鬼叫出声,抿唇,幸灾乐祸地瞥了眼茵茵。
小姑娘咂咂嘴,边起身边学着爷爷教她的道理说道:“做陶的人首先要心无旁骛,眼里只有泥团,分神最容易误事了。”
“对不起嘛,我错了,我下次肯定不分心跟你聊天。”
她软着声音,跟孩子的相处之道还是有所研究的,首先一定不能过于严肃。
茵茵重新拿了块泥团放上机器。
简予怀从里屋走出,她恰好回过头。对上她含笑的眼眸,忽然有一瞬失神,旋即他也跟着笑起来。
他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她旁边,从身后的木桌抽出几张纸巾,擦去她胳膊上的泥点:“茵茵说得对,不准分心聊八卦。”
“我才没有!简老师才有错,居然骗我说在网上看到的。”她噘起嘴,看样子十分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