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过你,看东西不能只看表面,要用心去看。”
简予怀抽走她手里的两幅画,顺势坐在茶几上。
从温觉的角度,他的半边脸都被图画本挡住,露在外面的一只眼严厉得很;盯着某样东西时,不管那样东西是什么,都能叫人觉得在盯猎物。
温觉双手放在腹部,目光未从他身上离开。
简予怀察觉般随意扫了她一眼,顿住,转而将视线直勾勾落在她身上。温觉率先躲开看向天花板,欲盖弥彰似地嘟哝着今晚吃什么。
他用图画本完全挡住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提起唇角。
温觉想到什么,欠起身,手指拨开那两张纸:“老师,要不我们用催眠吧,这个法子不是很有效果吗?”
“催眠不能解决根本,若是受到心灵意识上的阻挠,恐会越变越糟。”简予怀正色,“亦舟才九岁,我不敢保证。”
温觉撇嘴,只好再想点其他法子。
中秋节的月亮最是团圆,露天餐厅成为一处观赏之地,耳边熙攘热闹,宋诗如靠着温觉肩膀,身心疲惫诉苦:“高三好累好苦啊!小觉姐,我都憔悴了。”
温觉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脸颊,用筷子夹了几块肉放在她的碗里:“那就吃多点好补补,明年可就要上战场了,表姑看好你哦。”
宋诗如皱了皱鼻子,慢吞吞开口:“小觉姐,我还约了个人。”
温觉还未反应过来,身侧便窜过一个身影,像是悄悄站在背后许久那般。她猛然直起身板,不可置信来回看了眼。
“小弟弟,你不会是蛰伏在某个暗处等如如说这句话吧?”
谢让州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接着递上带来的礼物。温觉见他态度良好便允许他一起坐下。
宋诗如叫住:“小觉姐,你要不坐到简哥哥那边去?”
“有了男朋友,要赶我走是吧,不换。”温觉挪前了些,捧着碗盛汤。
谢让州对着温觉,简予怀对着宋诗如,四个人交叉式坐法。
宋诗如难免觉得奇怪:“简哥哥,你们吵架了吗?”
简予怀刚想开口,就被温觉抢先:“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说。”
“因为你们都不说话,像是在冷战。”
温觉用手指推了下她的太阳穴,让她好好学习。
视线却不听话地瞟了眼简予怀。
拇指与食指发力提起瓷碗,手臂因紧绷而凸起几根青色血管,极具张力;抿口汤,放下,像装了定位器将视线悠悠挪至温觉眼里。
两人对视一眼,简予怀忽然朝她抬抬下巴,她疑惑地歪头。
“简老师?”
身后传来柔声细语的女声,温觉闻声回头。
徐小姐身侧跟着亦舟,他小小缩在旁边抱着她的腿,寻求一个安心的支撑点。
这次见到温觉,他没有再像前几次那样扑上去,或许是知道她不是妈妈。
“好巧啊徐小姐,你们也来吃饭吗?”
“嗯对,亦舟最喜欢这家露天餐厅了,每逢中秋我们都会订一个位子。”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徐小姐便带着亦舟前去他们的位置。温觉坐下时仰头注意了下天空,眼前渐渐浮现出那两幅画作。
简予怀悄无声息与谢让州换了位子,好跟她聊天:“怎么了?”
温觉一惊,摇摇头,“没事,就是想到亦舟那幅画,我总觉得有另一层意思。”
“等下次来访,或许会清晰一点他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简予怀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到她碗中,“先吃饭吧。”
温觉夹起排骨递到唇边,恍然:“你怎么坐到这边了?”转眼看向另外两个默不作声的人,他们同步低头扒拉碗里的饭,或是聊着牛头不对马嘴的天。
头顶倏然绽放出几束花,他们同时仰头,不远处的天空接连炸开绚丽的烟火。宋诗如忙拿起桌上的手机,怕晚一步这烟火便会随风消散。
温觉有感知般地看向那处,徐小姐和亦舟也在观赏这场烟花盛宴,她窥见亦舟眼里流转着星光,转过头,她陷入深思。
烟花是短暂的,星星也是短暂的,他想抓住的是否就是这瞬间的永恒。
简予怀握住玻璃杯,烟花绽放的声音嵌进他的话语里:“中秋节快乐,温觉。”
拉回思绪,他的脸上五彩斑斓,似变色龙几种颜色来回替换;即便如此,她也能看清他究竟是怎样的一种颜色。
简予怀的前半生,她是个听书者,那么后半生呢,她会怎么选?
她深呼一口气,举起杯子:”中秋节快乐,简予怀。”
烟花和人声交杂的露天餐厅,掩盖住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不过,他和她清晰的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