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收剑,嘴角勾起:“剑都断了,还打吗?”
殷泽没动。他跪在地上,握着那半截断剑,低头看着——虽然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剑的重量,剑的温度,剑在手里的震颤。
断口处很锋利,摸上去会割手。
他想起盲文剑谱里的那句话:
“心刃合一,无形无相。”
剑断了,形没了。
那刃呢?
心呢?
殷泽闭上眼,这时候领悟剑诀应该不算突兀。
四周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风声,呼吸声,心跳声,远处松涛声,甚至擂台木板细微的开裂声——所有声音交织成网,每一个节点,每一个波动,都清清楚楚印在脑海里。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他“看”见秦岳站在三步外,呼吸微促,刚才那一剑耗力不小;他“看”见秦岳握剑的手腕在微微颤抖,是旧伤;他“看”见秦岳左腿比右腿虚半分,重心偏右。
原来如此。
殷泽睁开眼,站起身。
手里只剩半截断剑,但他握得很稳。
“继续。”他说。
秦岳皱眉,阔剑再起。这次是直刺,剑锋所指,正是殷泽心口。
殷泽没躲。
他迎着剑锋,踏前一步。
断剑抬起,不是格挡,是斜削——削向秦岳握剑的手腕。
后发先至。
秦岳脸色大变,急忙撤剑。但殷泽的断剑如影随形,始终离他手腕三寸。他退一步,殷泽进一步;他左闪,殷泽右切。断剑的轨迹简单到极致,只有一条线,但那条线封死了秦岳所有进攻的角度。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殷泽在压着秦岳打。用半截断剑,压着一个筑基中期的剑修打。
“这……这不可能……”有人喃喃。
秦岳额头见汗。他感觉自己的剑像被蛛网缠住,每动一下都更滞涩。对方明明是个瞎子,明明剑都断了,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剑都正好卡在他的破绽上?
为什么好像能预知他的每一步?
殷泽没给他时间想。
断剑忽然一挑,点在他腕骨上。力道不重,但位置刁钻。秦岳手腕一麻,阔剑脱手。
哐当一声,重剑落地。
秦岳僵在原地。
殷泽的断剑,已经抵在他咽喉。
“殷泽胜。”裁判的声音有些干涩。
殷泽收剑,后退。他握着那半截断剑,剑身还在微微发光——不是金属的光,是一种更柔和、更温润的光,像月光凝在剑上。
他抬起头,面朝虚空。
眼睛还是看不见,一片混沌的灰。
但他“看”见了整个剑坪,看见了每一个人,每一把剑,每一次呼吸起伏,每一道目光流转。
世界以声音为线,在他心里织成了一幅画。
清晰,生动,分毫毕现。
这就是“观世”。
以耳代目,以心观世。
墨尘冲上擂台,扶住他:“怎么样?”
殷泽摇头:“没事。”他顿了顿,“师兄,我看见了。”
墨尘一怔:“看见什么?”
“所有。”殷泽说,“风怎么吹,云怎么走,剑怎么动……我都看见了。”
墨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很轻的笑,但眼里的光亮得灼人。
“恭喜。”他只说了两个字。
台下,观礼台上。
各剑宗的长老们终于坐直了身子。
“以心为目……”凌霄剑阁的白须长老捋着胡子,“百年未见的天赋。”
“不止天赋。”玄天剑宗的赤发老者眯起眼,“那断剑……是听风剑认主了。”
“此子,我凌霄剑阁要了。”
“凭什么?明明是我玄天剑宗先看中的。”
争执声低低响起。只有宋长老没说话,他看着擂台上的殷泽,眼神复杂难明。
而人群中,陈栩死死盯着殷泽,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他原本打算在最后关头出手,把殷泽收归己用。但现在……
这瞎子展露的天赋太高了,高到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高到……留不得了。
陈栩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入人群。
天色渐晚,夕阳把剑坪染成血色。
殷泽握着半截断剑,站在擂台中央。风吹起他染血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看见了路。
也看见了路上埋伏的刀。
还有那个人,从始至终。站在台下,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