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后，你们打算怎么办？”她像是随口问道。

“大概是继续逃亡吧。”殷泽难得主动开口，声音平静：“赫塞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人，我们大概率要承受他的反扑与怒火。”

瓦莱丽沉默了一下，夜色初临的微光中，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凝重。“孩子们，小心赫塞斯。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权力或者清除异己。他的野心，恐怕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庞大，也要…危险得多。”

“我们会的。”林砚上前，轻轻拥抱了这位如同母亲般的长辈，“您也保重。”

“嗯。”瓦莱丽拍拍他的背，“等这一切结束了，记得带殷泽回来吃饭。我给你们烤最拿手的蛋糕。”

离开那栋被玫瑰香气包裹的小楼时，翡翠城的人造夜幕已完全降临。深蓝色的天穹上，模拟的星辰一颗接一颗亮起，光线柔和而纯净，宛如被星河之水洗涤过。

两人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

“你母亲的朋友，很好。”殷泽忽然说。

“嗯。”林砚应了一声，目光看着前方，“她一直很好。我父母刚去世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周都来看我，怕我想不开。”

他顿了顿，那段灰暗的记忆似乎并未远去：“那时候我确实……状态很差。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谎言，不相信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

“现在呢？”殷泽问，侧过头看他。

林砚停下脚步，看向他，深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也映着殷泽清晰的影子。暖黄的路灯光自上而下洒落，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现在，”他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历经沉淀后的笃定，“我相信，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些人，是值得信任的。比如瓦莱丽阿姨。比如……”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未曾移开。

“比如你。”

殷泽的心跳——或者说，动力核心的运转频率——微微加快了。

“我也相信你。”他轻声回应，这句话说出口，比他想象中更加自然，也更加坚定。

二人还没走出多远，殷泽忽然出声，叫住了对方：

“林砚。”

“嗯？”

“等真相大白后……”殷泽犹豫了一下，“我有点事需要处理……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

林砚的心沉了沉，他早就猜到了。但当殷泽亲口说出来时，那种悬而未决的钝痛还是变得清晰起来。然而，比起这个，更让他感到一丝酸涩慰藉的是——殷泽愿意主动开口提及此事。他最怕他什么都不说，某天无声无息地消失，独自去面对未知的危险。

“必须去做的事？”林砚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很危险吗？”

“不知道。”殷泽的回答很诚实，“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必须去做。”

林砚沉默了。街道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属于这座城市的、极低沉的悬浮车引擎嗡鸣。夜风拂过，带着凉意。

“我会等你。”最终，林砚说，“不管多久。你去做你必须要做的事，做完之后……记得回来。”

他看向殷泽，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异常明亮，里面没有质问，没有束缚，只有深沉的理解和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因为我说过，等一切结束了，陪你找个安静的地方看星星。这个承诺，算数。”

殷泽迎着他的目光。那目光像温暖的潮水，缓慢而坚定地漫过他系统深处。一种情绪在核心深处涌动，几乎要引发过载警报。不是恐惧，不是抗拒，是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暖，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承诺”的冲动。

“好。”他听见自己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能调动的所有“人类”的情感模块，“我会回来。”

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就算使命是毁灭与重生。

他也会回来。

为了这个承诺，为了这双眼睛，为了这个……让他想成为“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