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又让她想起白立才了。
白容生短暂地走神,被牵着走出房间,回到一楼。
他听见了数人的说笑声,打破了先前的寂静。银色的电梯门向两边打开,围坐在客厅的一圈男女不约而同转头看过来,目光焦点落在白容生身上。
“母亲。”
一个不太能看出年龄,气质成熟的中年女性率先起身走过来,对许静颔首。两人的五官轮廓很相似,一眼看出是母女俩。
“这是你姑姑。”许静对白容生说,“来,都认认人,除了你大伯还在国外开会,回不来。”
白松月,白丛山和许静的第二个孩子,也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她微微笑了笑,主动伸手,搭在白容生肩膀,“真的很像小弟,一看就知道他是谁的孩子。想不到,都长这么大了,今天才到?”
“是啊,早上的火车,从那地方到这里来,真是不容易。”许静抱怨着,仍然不离白容生身边,挽着他,“叫姑姑。”
据白容生所知,白家应该不止在场的这些人。不过真正的婚生子共三个,还死了一个他爹,其余估计是还算讨许静欢心的私生子。
“姑姑。”
白松月看不出对白容生的喜恶,她听后更深地笑了笑,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塞到白容生手中:“这孩子在外面受委屈了,姑姑没别的,给你点见面礼吧。”
之后迎上来的是位文质彬彬的青年男子,带着细框眼镜。他是白家长子白盛辉的儿子白允,也是白家实打实的长孙,今天就是他代表大房这边出面。
“欢迎弟弟回家。”白允同样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他没叫堂弟,而是直接称呼弟弟。
温和地拥抱完白容生,白允也给出一份见面礼。
白容生叫完姑姑,又说谢谢大哥。
两位正经的白家人打完招呼后,其余等在旁边的人才开始说话。
他们都是白丛山的私生子女或者私生子女的家里人,面对白容生时,态度有点拿捏不好。
按理说大家都是私生子,白容生这种妓女生的更该是鄙视链底层。可是白立才只有这一个孩子,许静更是明显表现出偏爱,他们也不敢轻易露出轻蔑。
人名太多关系太乱,白容生根本记不住。只有在和白新天握手时,他才遇到一个熟人。
原来白新天是白丛山私生子的孩子。
两人对视一眼,白容生没什么表情,白新天假笑一下,给出的见面礼是白容生眼熟的盒子。
还真是不多花一分钱。
在场众人似乎都习惯了这样表面和睦、内里暗流涌动的家庭氛围,各自扯着笑说一些虚假的场面话。
今天主角是白容生,他们就围着白容生,观察许静的态度,夸奖白容生如何俊秀如何像白立才,成绩如何如何好。从客厅聊到餐厅,围坐在圆桌旁边,开始这场虚假的家宴。
菜品自然不错,但白容生实在没多少胃口。
他磨蹭地吃了个半饱,放下筷子。白松月注意到,笑着说:“看来江市的饭不合容生的口味?”
“坐车太久了,不是很想吃饭。”白容生回答。
白松月笑容不变,继续说,“啊呀,都是自家人,还说假话呢。不爱吃就说不爱吃,又没人会骂你摆架子。”
白容生莫名其妙,抬头看向她。
“不是家里长大的人,到底吃不惯家里的菜。可惜不是自家的种,也能坐上家里的饭桌。”白松月筷子一放,“我下午还有事,妈妈,先走了。”
白容生皱了下眉,却发现一桌的人都是司空见惯、无动于衷的表情。
许静也放下筷子,端起茶漱口,吐掉,才说:“松月。”
她的声音不高,听上去也没生气,白松月却停住脚步,冷冷转头。
不知什么时候,整桌人都放下碗筷,双手放在腿上,垂着视线看面前的盘子。
“你是长辈,难道应该在那么多晚辈面前这样失礼吗?真是毫无教养。”许静慢慢地说,“我只感到耻辱,我竟然有这样的女儿。”
此刻的许静神态异常陌生,和在白容生面前判若两人。
白松月肖似她的脸上,跟着浮现嘲讽的笑容。
“对不起,妈妈,我道歉。”她语气高傲地说,“还请容生不要介意,我并不是针对你,只是突然要和这群私生子同桌吃饭,抑制不住恶心而已。”
她头也不回,径直离开了这里。
许静合上眼,叹了口气。她过了会睁眼,拿起筷子说:“继续吃吧。容生,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现做。”
她发话后,圆桌周围众人瞬间若无其事地回到和乐融融的氛围,仿佛刚刚白松月的发作不存在。
白容生迅速打量一圈,发现这个家庭的诡异之处。
他坚持说真的吃饱了,许静便点头,一桌人同时结束用餐,纷纷起身告别。
只有白新天对白容生连使眼色,被许静看见,开口说:“新天,你留下和白容生说说话吧。你们年纪差的不大,而且还那样有缘分,容生能回来,新天功不可没。”
许静每天雷打不动需要午休。她休息的时候,白新天就和白容生一起回到楼上的房间里。
“只有白松月给你难看啊。”白新天迫不及待地关上门说,“不过你放心,她真不是针对你。只要房间里有爷爷的私生子,她就要找任何机会攻击那些人,谁也管不了她。”
说着,他反客为主地观赏白容生的房间,进衣帽间和阳台参观后,语气里透出羡慕:“给你的待遇这样好啊,这房间我可得不到。”
白容生坐在小沙发里,打开小冰箱喝水:“你不住在这里?”
“我都不是老头子的孩子,哪有资格住这里?就算是我爸小时候,也就假期能来这里过几天,免得老头忘了还有他这号人。”白新天嘲讽,过来拿了瓶水。
“大伯,就是白盛辉,他对我们还算客气,因为他从出生就是铁板钉钉的继承人,谁也夺不走他的位置。你知道的,老头观念蛮封建。白松月么……她出生的时候好像老头老太关系很差,外面三五不时冒出来一个不知真假的孩子,她危机感很重,而且我们是真的可能分她的钱。”
白新天不住嘴地说,忽然回神,看着气定神闲坐在那里听的白容生,觉得不对。
他怎么像个小辈在这里跟白容生汇报似的?
“你之前还跟我要害你一样,现在呢?什么感觉?”白新天双手一展,“见过这么多钱吗?”
白容生本来半垂的眼睛看向他,他无动于衷:“这么多钱,跟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我估计没关系,但是跟你一定有。”白新天身子前倾,“小叔是在他们两人和好的时期出生的,而且生完他后,老头老太都不能再生育了。无论这个孩子什么样,都会获得他们独一无二的宠爱,你好运气和小叔长得像,再怎么样,你是会有的。”
白容生没吭声。他脑子里还乱得很,基本上是在跟白新天装深沉。
不过他也看出,白新天多半是个空心枕头。手里不缺几个钱花,胸无大志,急得上蹿下跳给他出豪门斗争计划,不过就是让他去争一争他亲爹手里的财产。
依旧没说动白容生,现在又是在白家,白新天不能对他怎样,气得起身准备去找新女友去飙车。
白新天走后没多久,许静起床了,边由女佣给她护肤,边把白容生叫过去:“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衣服风格?我让他们拿两本杂志来给你挑。”
她又变成最开始和蔼温柔的样子,说话间还轻柔地抚摸坐在旁的白容生的手背,“你长得这样好看,和三宝一样,穿什么都俊。”
这种话听多了,不得不说有点反胃。白容生反应过来,许静对他如此好,多半是在他身上寄托对白立才的怀念。
真奇怪,白立才竟然有这样好的运气。好到白容生都觉得不公平。
白容生兴致不高,被带去他从未踏足过的高级商场,里面一家家不认识的店面散发着芳香,店员看见许静,会主动迎出来问有没有需要。
甚至,当许静带着他选定店面进入购物时,这家店会临时清场,只给他们服务。
里面过分殷勤周到的服务让白容生很不适应。东西没有标价,灯光极有质感且不刺眼,他也不需要去亲自挑选,自有数个店员不停换衣服让他看喜欢哪件。
在选了好几套衣服后,许静安排裁缝来给白容生量身体数据,准备定做。白容生拒绝的话还没出口,许静笑盈盈的,又宣布一个消息。
“明天带你去一个慈善拍卖会露露面,先拿几套临时充场面的吧,不然太寒酸。对了,你那位哥哥。”
她含着笑意,略一停顿,果然白容生一改无聊的神态,带着些微的紧张看向她。
“他也会来,你总得光鲜亮丽地和他见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