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落在窗外的沿上,蓬松的羽毛,组成一个圆滚滚的肚子,小小的黄色尖嘴,啄了啄反光的银色铁栏,一蹬栏杆,嗖的一下,飞走了。
徐泽的手向前伸着,护士正为他揭开绷带,一边涂药,一边跟他说注意事项。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他完全没听,坐在床上,眼睛却穿过护士的肩头,看向窗外的一朵白云。
“一会儿有个检查,明天早上取结果,没问题就可以走了。”
“谢谢。”
护士将纱布放进托盘,贴心地关上门,才离开。
徐泽的眼睛依然直勾勾的,他坐在那,一言不发,脑子里思索着沈曼曾说过的话。
她说自己读书读到大学,但没谈论过任何一所学校的名字。她说过自己的家庭情况,却未曾提过父母的职业。她说到了自己的职业,却避开了具体地点。那么多会所,那么多明里暗里的不合规的地方,他根本无从下手。原来,她一早就做好了万全的打算。
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门被拉开一个小缝,探出一个可爱的脑袋。她笑着,却在一秒钟后露出失望的表情,嘴角向下弯。
“那个姐姐呢?”
徐泽将头转过去,仔细回忆,原来是隔壁借给沈曼发绳的那个小姑娘。
“她出院了。”
话音刚落,那个小姑娘的表情变得失落起来。
“你和姐姐是不是分手了呀?只有分手的人才会分开。”她捂着嘴,大大的眼睛展示着疑惑。
“我们没分手。”
“那你们要是吵架了,就快点和好吧。”她进来了,怯生生的小脸却说着大胆的话。
“我们也不是男女朋友。”他想起沈曼拼命拽着他,回到小屋躲避暴风雨的样子。她当时一定很冷,很难受吧。
“那你就去追她呀!”小姑娘的脸蛋圆圆的,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徐泽床边去了。
“我不知道她去哪了。”徐泽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就打电话吧。”她一边说一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徐泽被她逗笑了。
“你过来,哥哥送给你个礼物。”
徐泽弯腰,将抽屉拉开,把一个粉色的陶瓷杯塞进小姑娘手里。
“这是给姐姐买的吧。”
“是给你买的。”他心不在焉,目光落在沈曼的床头柜上。
“妈妈说,我不能要别人的东西。”她将杯子又还给徐泽,眼睛却一直看着杯子。
“你就拿着吧,我跟你妈妈说。”
“谢谢哥哥!”小姑娘高兴地蹦起来。
“我收下是因为,因为姐姐说她不喜欢粉色。”
门被关上了,徐泽的心却被她的话震动了。他缓过神来,视线从深棕色的门移到沈曼的床位,桌子上一摞衣服旁,放着一个纸杯,一个粉色的保温盒。他猛地想起,那个真正喜欢粉色的人。
“沈曼姐,你终于回来了。”
沈曼摆弄着手机,闻声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小周。这姑娘一头利落的短发,挑染了最近时兴的红色。
“想我了?”沈曼微微一笑。
“嘿嘿,有点。你不在,我们生意都不好了。”小周比沈曼小几岁,从专科毕业,打理头发,化妆美容有些天分。
“你也想挣这么多钱?”沈曼的目光没落在小周手里的卷发棒上,而是她的表情。
“不不不,我可干不了这个。”
几秒钟,她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摆手。
“沈曼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把卷发棒放在桌子上,去摸沈曼的手臂。
“我知道。”她笑了笑。
“你的化妆水平很好,打理头发也很漂亮,找一个好一点的发廊不好吗?”沈曼放下手机,挺直了后背,左手拍了拍搭在她胳膊上的那只手。
“这儿工资高呀!”见眼前的人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小周又重新恢复了笑容。
“再说,外面多苦呀,我靠着姐姐你,不仅挣得多,还清闲地很呐!”她拿起卷发棒,开关啪的一声打开。
沈曼盯着自己的眼睛,棕色的眼影上有着小周为她精心薄涂的细闪。
她叹了口气,想要看看窗外,这个化妆间却四面都是白墙。
“怎么了姐?”
“没什么,觉得从奢入俭难。”
“金总,您好些日子没来了。”
沈曼迎了过去,那个人的手自然地摸上了她的腰,将几张红色钞票塞进她胸口的衣服里。
“是你好久不来了,小曼。”这个保养尚可的中年男人拍了拍她的肩。
当她像以前那样熟练地冲那人娇嗔时,沈曼发现,自己好像更容易接受这些人的金钱。相反,拿走那些作风端正又善良的人手里的钱,会让她心怀愧疚。
她想起一个人的名字。
“我错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