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泽浑身似乎被巨大的东西所震动,他在意的不是沈曼诉说的事实,而是发现她居然不在自己身边,离他有一段距离,站在比他还高的一处小坡上。沈曼整个人纤细瘦弱,腰间的系带飘扬起来,白色的,他现在不喜欢这个颜色了。
“你快过来!”徐泽赶忙走向她。
她后退了一步,抬起胳膊,挡在身前,示意徐泽停下。
“就算我活着回去,我也会被钱逼死的!”沈曼顿了一下,艰难地吞咽着自己的泪水。
“我妈不在了,这世上,没什么值得我挂念的。”
她身后几米处是一个陡坡,虽然并不直接通向山脚,但如果失足落下,也足以使人受伤。这里人迹罕至,树木丛生,如果运气不济,或许就再也爬不上来了。
“我替你还!你先过来!”徐泽脱口而出,几乎没有思考。
徐泽不敢再向前走,他往前迈一步,沈曼就向后退一步。沈曼皱了皱眉,她看着那个坚毅的人,居然也流露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你是个好人。”
“问题解决了,你快下来!我们马上就到了,马上就能看到车了。”徐泽大声喊着,他不知道自己的胸腔能够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我们出不去了。”
“我们能出去!”他冲沈曼说话,希望用自己的诚恳来打动她,他不想再失去谁了。
沈曼先是认真地盯着他看,然后笑了笑。
“我就算了吧。”她已经好累好累,累到不能决定自己的心意,累到被观念世俗打倒,累到不知道什么是对是错。
她摘下帽子,长发在空中飘扬。
“沈曼!”
他冲过去,腿差点不听使唤,他朝她拼了命地伸出手,试图拽住她的胳膊。
沈曼想用自己的生命去维系内心道德的平衡,可徐泽偏偏成功地一把抱住她,将她向后倾倒的身体从那陡峭的地方扯过来。徐泽赶紧将沈曼揽到他身上,然后下意识护住她的头。
可是他太着急了,脚下一滑,和她一同滚落到下面长满杂草的坡地上去。茂盛枯黄的草丛里有些碎石,徐泽紧紧地将她护在双臂间,以免她受伤。好在坡度不陡,松树繁多,几棵落叶松将他们在坡下的一个平缓的平台上挡住。要是再往前走几米,下面便是几乎垂直的山体。
他滚落的过程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保护她。他尽力将沈曼塞进怀里,几乎没意识到被石头划伤。只发觉怀里的人是那么瘦,还冰凉得像一块玉。
“没事了,没事了……”他躺在半坡上,不知道自己在说谁没事了,是沈曼没事了,还是自己没失去她而感到庆幸?
沈曼茫然地抬起头,呆愣了好一会。她刚刚向后仰着,却立刻从悬空的处境落到一个温暖踏实的怀抱中。她的思绪被拉回,眼泪缓缓流下,这才意识到是眼前这个人不顾一切救了她。
“你真是疯了。”
沈曼瞪着眼睛看他,他却躺在地上冲她傻笑。沈曼想要起来,徐泽却紧紧地搂着她,没松手。
沈曼先是叫了叫他的名字,见他终于从惊魂未定中缓过来,才起身去攥他的手,仔细查看他的伤。好在他背着包,后背一点儿皮外伤也没有。
徐泽的那件外套一直穿在沈曼身上,他只穿着短袖,胳膊上露出的部分几乎都被划伤,好几处的皮肉被掀开了,露着骇人的血肉。
“只是看着吓人,这种伤好得才快呢。”徐泽伸手擦掉沈曼的眼泪。
他们继续走向返程的路。一开始,徐泽还能行走,慢慢他的速度变慢,最后双肩包被沈曼背在身上。
徐泽果然没骗人,他们互相搀扶着下了山。从山下转了个弯,不一会儿,就在树丛中看到他们的车,还被一层落叶铺满了。沈曼和他一起回到车里,打开车门,那熟悉感,好像回到了安心温暖的家,即使他们才见过这辆车几天而已。
沈曼用车后备箱的水给他简单清洁了伤口,徐泽坐在敞开门的后座上,伸出胳膊任她摆弄。他盯着她看,看她来来回回,走来走去,自己却不觉得多疼。因为沈曼,还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
‘就这样吧。’
徐泽心里这样想着。
无论沈曼是揭发他,与他反目成仇,还是因为挨饿杀了他,都可以。沈曼是忘记也好,记得也罢,也都好。只是一点,他希望眼前这个人能活得畅快些,再畅快些。
徐泽仰着头,看她红红的眼眶,心像是被浸泡在盐水里。
“你没受伤吧。”
沈曼愣了一下,几秒后摇摇头,抿了抿嘴,垂下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