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大口喘着气,凑近了徐泽,想要查看他的情况。在火光下,徐泽紧闭着眼,额头上有一大块红色印。她摸了摸徐泽的脉搏,又谈了他的鼻息,发现他还有气,顿时放下心来。
“有病吧,没事出去干嘛!”沈曼打了打他的胳膊,对方还是没有反应。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这个房子没有人了。”
沈曼坐下来,脱下外套,庆幸这衣服是防水的,否则她又要发烧了。她心里骂了徐泽好多遍,还是觉得不解气。
周围除了雨声什么都听不到,沈曼环绕四周,目光落在了墙边的那个黑色双肩包上。她看了一眼徐泽,他此刻躺在防水布上,浑身都是湿的,沈曼又看看外面的大雨,心中莫名地掺杂着酸涩。
“徐泽,我给你拖回来,算不算还了你的人情?”
沈曼多年前的记忆又涌了上来。几年前,她拿着药,关上朋友的小小的屋门,走向甲板旁的宴会厅。那里觥筹交错,华贵无比。
“这个药,不是路边诊所给老头老太太开的吗?”
周围一片嬉笑。
“这是谁的药啊?你的吗?”
沈曼从那个医生手里接过被吃的就剩下两个胶囊的铝箔塑料板,笑着塞进上衣口袋里的夹层,将拉链拉死。
“家里亲戚的。”沈曼低下头。
“诶?记不记得那个主持人?前几天我看她发朋友圈,都有孩子了!”
“真的?她怎么结婚结的那么早。”
“我想问问,吃这个药的人,还能活多久啊。”她厚着脸皮又凑过去问。
那个医生打量了一眼穿着服务员衣服的沈曼。
“没多久了,起码你的工资是付不起后续费用的。”那人吐了口烟,继续和其他人聊着。
沈曼上菜时,偶然通过别人的谈话知道他是著名的医生,刚从国外回来。那时候,沈曼才敢相信朋友的话,那个总是躺在床上的好朋友,真的没几年可活了。
沈曼一想到这些就更生气了,徐泽连这样的可怜姑娘都害。她咬了咬牙,拿起徐泽的包,思考了几秒,毅然决然地把包打开了。毯子、海员证、钥匙、帽子……
“怎么净是些没用的。”
沈曼越翻越烦,忽然,她愣住了。包的第二层里,分明是她昨天晚上吃过的药,那是徐泽找来给她退烧的。
“真是服了……”
沈曼的眼泪留下来,她瘫坐在地上,头无力地耷拉着。她将包狠狠的扔了出去,撞到墙上,落进灰尘里。
“我什么时候才能杀了你啊。”她坐在徐泽旁边,看着窗外的雨,抹了一把眼泪。
晚上,沈曼躺在徐泽旁边,闭上了眼睛,心里暗暗祈祷,或许不用自己动手,明天早上徐泽就去世了。可她越想反而越害怕,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后扯着身上的毯子,分了一半盖在他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下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沈曼被吵得难以入眠,于是她干脆坐起来,背对着徐泽,盯着屋子中央的火堆出神。
火光微微闪烁,偶尔因为高温,树枝干草折断,然后慢慢变软,化为灰烬。空气湿漉漉的,夹杂少许烧焦的气味。墙壁影影绰绰,月光被雨细分成一条一条跳动的羽毛,落在屋内青灰色的地上。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雨滴时不时打进来,还未被火烤干,又落下新的。
沈曼觉得这座小小的砖瓦房,像监狱,像避难所,如果山体滑坡再次发生,那就是像棺材了。
她好无聊,无聊到去摸徐泽的脖子。然后,沈曼开始讨厌自己,讨厌自己发现对方脉搏正常跳动时欢喜的心情。可惜人都坏得不够彻底,她没法一心一意地恨他。
屋里光线越来越暗,气温随着雨越下越大,变得越来越冷。沈曼往火堆里添了些干草,借着火光,看见徐泽的手在微微发抖。她蹲下来,发现他的衣服是湿的,正混着雨水黏在他皮肤上。她推了推徐泽,仍旧没有反应。
“徐泽,我真没别的意思啊,是你自己淋湿了的。”沈曼咧着嘴,做出难为情的表情。
沈曼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着衣角,把徐泽上衣那件湿透的短袖换下来,晾在塑料布上。她又犹豫了一会,将他借给沈曼的那件黑色外套给他穿上了。
做完这些,沈曼才安心地躺下。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徐泽。他的眉眼柔和,鼻梁高挺,皮肤是粗糙的小麦色,和那些她见过的年轻人都不太一样。那脸上的伤疤和微小的岁月痕迹,总让沈曼怀疑他是经历了什么艰难困苦似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这次人情总还清了吧。”
“你说我要是死了,你是不是就完蛋了,因为这里就你我两个人。”
“……”
沈曼小声诉说着自己的不满,慢慢进入梦乡。
“沈曼,我就是杀人犯。”
“那天,我害怕你拿手机叫警察,因为我本就问心有愧。”
徐泽睁开眼睛,看向沈曼。此时,她正睡着,没有听见他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