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泽把薯片递给她,在大树下铺了防水布,两个人坐在上面。
已经下午,天阴沉沉的,云一层叠着一层。
“你去箱子里拿点吃的吧。”
“我不饿。”
“就吃一点,去尝尝吧,我们晚上就不吃了。”沈曼推了推他,嘴里的薯片嚼个不停,发出清脆的声音。
“好吧。”
徐泽站起身,想在沈曼的行李箱中,挑一块最小的肉干。
忽然,有一板药片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不是他拿给沈曼治疗发烧的药,是沈曼一开始就放在箱子的。当时,他以为沈曼是个出入娱乐场所不着调的人,理所应当地以为这是使精神兴奋一类的违禁品,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他偷偷瞧了一眼沈曼,她正在树荫下满足地吃着薯片。徐泽拿起药,没有药盒,只有塑料板,和几片药,上面的白色药片少了一粒,覆盖在后面的锡箔纸被撕掉,显然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药的名字。
徐泽对着光线,忽然注意到药片上写着数字:711。一瞬间,他的头皮发麻,脑中存疑的细节在那一刻都串联在了一起,有了合理的解释。
“徐泽,你好慢。”
“马上!”
他赶忙把药放回原处,又胡乱拿了一块密封牛肉干,回到那棵树下。
“薯片什么口味的?”徐泽没话找话。
“番茄,酸甜口,你尝尝?”
沈曼递给他一片,徐泽接过来,上面的粉粘着他的手,他把薯片放进嘴里,一股浓郁的番茄味直冲味蕾,他好久没吃到味道那么厚重的东西了。这几天,他们在山里,总吃那些没有调味料的清淡食品。
过了一会儿,徐泽撕开包装袋,心思却不在这块珍贵的肉干上。
“沈曼。”他终于开口。
“嗯。”她的眼睛正往薯片口袋里看着,不知道在找什么。
“你来旅游之前都做什么工作?”他看向沈曼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你知道的啊,给别人当小三。”她的语调轻松,好像在说一件与她毫不相关的事情。
“除此之外没干过别的活吗?”
“会所。”
“还有呢?”
“酒吧。”
“来钱真的很快吗?”
“比当正常的服务员快多了。”沈曼看了看他,想起自己在船上当服务员的那段时间,那里的服务员都有可观的小费。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爱慕虚荣。”
“沈曼。”
“嗯?”
“你在说谎。”
沈曼散漫的眼睛立刻变得锋利起来,她看向身边的那个男人,此刻他也在看自己。
沈曼下意识以为,自己在船上当服务员的事情败露了,仔细一想,似乎不是在说这件事。她松了口气,反问他。
“那你以为是什么?”沈曼放下薯片,认真思考着,以防自己的回答有什么纰漏。
“你总觉得很累吗?”徐泽问道。
“人生不都是那样吗?”
“你觉得生活有意思吗?”
“没什么意思吧……”沈曼越听越不对。
“你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吗?”
“你测试我?”沈曼觉得这个问题无比熟悉,这才反应过来。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测试你的?”徐泽笑了,为了防止他妹妹的心理状况出现问题,这些问题,他早就倒背如流了。
沈曼僵在那里,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惜已经晚了,她被发现了。于是赶忙拿起放在一边的薯片。
“其实,我早该发现的。”徐泽没有为自己的明察秋毫感到高兴,反而多了几分愁苦。
沈曼一愣,手里的薯片碎成两半。
对面长久的没有声音,沈曼奇怪,一抬头,正对上徐泽的眼睛,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怎么了?”
徐泽看着她,眼神由吃惊转为平静,随后低头笑出声来。
“那你有料到是两个人吃吗?”
沈曼明白了,他何其聪明,一下子就知道了她的打算。
“没有。”沈曼的下巴紧绷着,低头去看地上灰黄的草。
徐泽早应该注意到这些反常的细节,只是偏见让他先入为主,将沈曼划为了品行不端的俗人。从她明明知道这次旅游有问题,还偏要来开始,这就已经不对了。箱子里那许多的食物,恰恰证明了她知道要被抛下。可是,既然不想活,那为什么还要带了吃的来呢?
他将问题放在心底,反而解开了另外一个疑惑。沈曼一开始所有要伤害他的行为全都被徐泽理解成了有情可原,阴差阳错般地与沈曼的真正意图恰恰相反。沈曼是真的要杀他,现在这些行为,在徐泽看来,却离奇地变成了可怜与同情。
如果沈曼知道徐泽是这样想她的,她一定现在就想把他掐死。
“你到底想干嘛?”沈曼实在受不了徐泽那关爱的眼神,忍不住质问他。
“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徐泽自顾自地将沈曼手里的那袋薯片拿过来,又吃了一片,然后还给她,拍了拍手,赶紧逃到车上去了。
沈曼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赶紧把薯片封了口。
“别说那些心灵鸡汤了,好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