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那两条胳膊早就因为血液不通而阵阵发麻,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白墙,整个上半身都已僵硬。
比起她坐着,离她不远的徐泽躺在地上,身上的绳子是困住他的枷锁,让他丝毫动弹不得。他脸上已经有一团团的红印,嘴角流着血,还这样被人羞辱。沈曼想起之前他对自己的种种善意,心中悲恨交加。那句‘天道好轮回’,不知怎么,在这样的境遇下,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的脑子被那三人的说话声吵得发昏,心里乱作一团,但她很确定,若是徐泽被那几个人打死了,她的心情,绝不是解气,更不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忽然,沈曼灵光一闪,想起她的刀就在裤兜里。她靠着墙角,转了转僵硬的胳膊,费了千回百转的巧劲将刀拿出来。为了能不动声色地握在身后,险些划伤了手。好在裙子围在腰上,就算有人发现,她也可以塞进布料的层层褶皱之间。
沈曼趁他们逞口舌之快的功夫,将绳子割断了,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徐泽身上。他们两个之间仅仅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沈曼脑子里出现了无数个结局。
是直接捅死徐泽,然后自杀?自己逃出去,扔下他?还是硬碰硬,趁其不备,把那三个人打倒?她看了看那三个人的体格,又打量打量自己。
“唉——”沈曼小心地叹了口气。
恐怕只有第一种方法还算行得通。但如此以来,同病相怜的两个人在那三个人看来,甚至不用挑拨,就奋不顾身地自相残杀了。看起来,真的好好笑。沈曼不想等她死后还成为他们仨口中的笑话。以前,她从不在意这些,如今怎么在意起这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了?
第一版计划还没在脑中成型,机会就摆在沈曼眼前了。
“老大,周围没找着车钥匙。”那两个人从门外进来,冲着独臂大汉说道。
“车里都翻了吗?”
“我俩都翻个底儿朝天了,活见鬼了,连钥匙的影儿都没看见。”
他用没坏的那只手将烟扔在地上,朝地上的徐泽啐了一口。
“我去找找。”
那个人走了,剩下二人也随着跟了出去。
沈曼急忙看向徐泽,正迎上他的目光。此刻他把脸转到她这边,这个姿势下脸只能贴在地上,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她看。
“钥匙在我口袋里。”
他鲜红的嘴正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嘶哑无力,脸上却挂着笑容。
沈曼急忙凑到他身边,跪在地上。见她的绳子被轻易挣脱,徐泽愣了一下,见对方手里的那把刀,又恍然大悟地笑了。与此同时,沈曼顺着他眼神的指示,手抖着从他冲锋衣内侧一个半隐形的口袋里拿走了钥匙。过程中,好几次差点因为紧张,拉不开拉链。
“你快走吧。”
沈曼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窗外,又看看徐泽。一句话也没说,握紧钥匙,跑了出去。
外面的光好刺眼,徐泽的太阳穴蹦蹦直跳。他闭上眼睛,目之所及尽是淡淡的红色。忽然,他觉得有种解脱,身上的疼痛似乎消逝了,命数将近的感觉也算不上很坏。天地仁善,或许不忍心让他一个人继续漂泊在人间。
没过几分钟,那三个人从外面回来了。
“那个娘们呢?”其中一个人喊道。
徐泽不语。
“你老婆扔下你跑了?你可真是倒霉,落在我手里,还遇到这么个忘恩负义的女人。”有人用棍子拍了拍他的脸。
那三个人又开始碎嘴起来,似乎琢磨怎么把徐泽给处理了。但他们后面说的什么,徐泽完全没听,他睁开眼睛,忽的想起沈曼来。短短几秒,他就想到了好几种她惨死在外的可能。
也许她会饿死,她会做饭吗?知道哪种是毒蘑菇吗?车没油了怎么办?如果又遇到这伙歹人,她怎么自保?可能还有第二伙人,第三伙。沈曼看起来不像是学过散打的,就算学过,人要是多起来,她寡不敌众。逃跑的话,鞋子又不合脚……
他的手捏得紧紧的,好像又有了些力气,意识渐渐回笼,他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但与此同时,疼痛开始一波又一波地侵袭着他的大脑。
“小子,你把我车钥匙放哪了!说!”
其中一人,拿着锃亮的砍刀就走到了徐泽面前。
“说不说!”
徐泽手里反拿着一把刀,刚刚沈曼临走前,将那把短匕首塞进他手里,绳子早就被他割断了,只稍稍一挣脱便能解开。
“不说是吧!”
独臂大汉将刀高高举起,千钧一发之际,徐泽将身子一侧,正好躲开,还将绳子解开扔到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