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吗?这种想法时常浮现在我的脑海。
幼时的夜晚,我时常将风声幻听成厉鬼的嚎哭;将树影看做狰狞的鬼影。我却只能自欺欺人地将头埋进被窝里,心里默念:鬼是不抓被子里的人的。
时至今日,我仍会黑夜里莫名的恐慌将自己缩入那一方“安全屋”
作为一个毕业即失业的大学生,我整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听着家里人对于工作的催促。
一日凌晨,我被一阵急促的震动声惊醒,在惊吓之中看见手机上浮现出一条由乱码发出的短信,我猛地揉眼,却发现短信的格式已经回复了正常。
尊敬的周雅琳女士,您的简历已通过顺跃中心医院的初步筛选,现通知您在八月二十四日前往四号楼大会议室进行资格审查……
我仔细地看了几遍短信,心中满是终于有个机会的喜悦,脑中却因方才的惊吓产生了一丝怀疑——我报过这家医院吗?
在疑虑的作用下,手指比思绪要快的点开文件夹。文件夹深处还真躺着份半个月前的电子简历,但我居然没印象。
我再次翻了一遍医院的官网——三甲公立,界面上滚动着招聘信息与医院成绩,非常标准的样式。
“这么久还没招满?”我嘀咕了一句,指尖从医院的官网转到了社交软件,输入医院名字与护理待遇。
跳出来的帖子不多,大部分还是说有真题的骗子帖,直到我刷到一篇关于顺跃中心医院的帖子「避雷!!!顺跃中心医院就是个大坑!钱少活多事故多,压消息倒是一流。老娘为了这条小命不干了,直接不交班就跑路!」
点进去,主楼只有短短几行字,下面跟了二十多条“姐妹细说”“等后续”
但没有后续。当我点进发帖人的头像后,发现发帖人的头像已经变成了“此用户不存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后背莫名有点发凉,是被要求舆论管控还有……。
但就业的焦虑压过了疑虑,在家待着的这几个月,家里或明或暗日复一日对于找工作的催促已经让我身心俱疲。只能心里安慰自己——算了,先去看看吧。
火车咣当咣当的响了三十个小时,把恍惚的乘客抛向了千里之外的陌生土壤,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总算是来到酒店。
酒店房间还算干净,就是门口那扇透气窗无论怎么用力都关不严,总留着条两指宽的缝隙。我再次拽了两下之后还是没拽动,也就没再管。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后,我为了显得正式,就戴上了平时不戴的眼镜去往资格审查的现场。
刚踏进会议室,一股与外界灼热天气不同的极度寒冷的冷气就扑了上来——冷得不像平时用的空调温度,倒像ICU里面侵入骨髓的冰冷。
除了两个常规的审查员低头在翻看着人们递来的证件,门口对面的桌子最里侧还坐着个人。
他一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卫衣,低着头,面前空荡荡。就在我目光瞥过去的瞬间,他抬眼与我对视,就一眼,一眼就让我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冻住了。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冰冷,空洞,像在打量一件物品,或者……一具容器。
我立刻移开视线,死死盯着前面人的后背,期望着对方能移开视线。可那道目光还黏在我背上,像冰锥,一寸一寸往下扎,将我的全身刺透,然后剥开我的身体审视我的灵魂。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半分钟——那目光终于移开了,而我后背全是因为恐惧留下的冷汗。
回到酒店,刚进门就被地上一个饮料拉环划破了脚,伤口很浅,流了两滴血就停了。可冲洗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有点不敢认——镜中人脸色苍白,眼神里藏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
我猛地推出卫生间,不想再去看自己此刻惊慌的神色,但那晚我做了个噩梦。
梦里的我一直在奔跑,跑过没有尽头的螺旋楼梯,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追——即使我在极度的恐惧之中不敢回头,也能感觉出来那是一大片阴影,它们紧紧地跟着我,似乎要抓住我将我拖入无尽的深渊。
最后我脚下一滑,从无尽的螺旋阶梯上摔落进一座冰封的花园。冰雪覆盖这片土壤,封冻的枯枝上却仍有绿叶生长
当我挣扎着从雪堆里面起身时,我仍在不死心的四处张望,试图找到生路。但窸窸窣窣的声音却越来越近,却无法看见任何接近的存在。
我的心越来越慌,最后猛地抬头,看见了天上延伸而下的无数双青白枯瘦的手臂,已经触摸到了我的头顶,正要将我彻底笼罩……
我猛地惊醒,坐在床上大口喘气,而房间里静得可怕。我起身把房间内的灯光全部打开,可光线好像照不透某些角落。我又去检查了一遍透气窗,还是关不严。
我在卫生间用冷水帮自己清醒清醒,水流顺着下巴滑进胸口,冰凉的触感给紧绷的神经带来了一丝慰藉。
出于某种心理作用,我看向镜子时莫名感到不安,感觉镜子里的人是我非我,或许会突然做出与我截然不同的行为并将我拉入镜中。
看到一旁叠起的浴巾,我拿过一条将镜子完全盖住,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才少了几分,也顺便将卫生间的穿衣镜蒙了起来,但是浴巾的大小终究有限,下面映照出的人影仍旧让我心里泛起一丝冷意。
但天色已晚,如今给父母打电话只会徒增他们的担忧。我重新躺下,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进被子——就像小时候那样,好像被子里就是安全区。直到因为神经的高度紧绷与疲惫再次沉沉睡去。
后半夜,床底下传来极轻的窸窣声,一个三寸高的身上画着殷红符文的小纸人从我所在的床底扭曲着爬了出来,接着从另一张床下扯出一个一动不动的暗红色纸人。
殷红的纸人把暗红的纸人折成三角形,又从地上捡起七根头发——是我白天掉的一一塞进三角里,然后它抱着纸三角,从透气窗那条缝隙钻了出去。
夜风一吹,纸人飘飘悠悠,落进楼下阴影里一只惨白枯瘦的手中,那只手的主人全身裹得严严实实,慢条斯理地把纸三角揣进口袋。
“这个不错”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他慢悠悠地转身迈进灯光下的阴影中,像是一滴水进入海洋般消失不见
十几分钟后,我就再次惊醒,在困倦却又无法入睡的处境中,决定好好检查一下这个房间,在把笨重的矮柜与桌子挪开半尺、逐个拉开抽屉仔细检查后,我趴在了地上看向床底
——什么都没有
经过昨夜反反复复的睡醒又起来的经历,直到天彻底大亮,街道上逐渐出现了行人后,我才彻底安心地睡去。而起床之后才发现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虽不想起床,但初到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出于来都来了的心态也要出逛逛,最终还是决定踏出酒店。外面烈阳似火、晴空万里,昨夜的惊惧经过一觉的涤荡与阳光的暴晒,在此刻也灰飞烟灭。
首先逛了一圈当地的主要景点,我拎着大包小包的纪念品回到了酒店减轻一下负担后,踏上了前往下一站——映矢山的行程。
但无奈路费实在告急,只能坐着公交一路上走走停停,伴随着摇摇晃晃的车身与吱嘎吱嘎的车门开启关闭声,才到了山下的车站。
“妈,你看,这个地方漂亮吧?”一到山间古庙,我就立即给母亲打了视频电话,想让她也能看见这千里之外的美景。
“确实漂亮,你在外面玩就好了,还给我打这个视频干啥?”话虽这么说,但我也能看见她在屏幕对面露出来的笑容“再往前走走,看看前面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