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之垂着头沉默了良久，才低声道：“孩儿知道了。”

长公主点点头，又拍着谢晏之的手，道：“你去找烬儿吧。纳妾之事不急，娘先帮你挡着。”

谢晏之闷闷回到主院，进院却看到裴烬在卧房外站着，一想到裴烬要为他纳妾，他就又是生气又是委屈，没好声道：“站这干吗？”

裴烬目光暗淡地望着谢晏之走来，直到谢晏之走近，才道：“在等你。”

“等着给我纳妾吗？侯夫人真大度，本侯喜欢小家碧玉、温柔似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去吧，去纳吧，纳个十个八个，本侯再生个十个八个儿子女儿。”谢晏之赌气说着，推门自顾自走了进去。

裴烬犹豫一瞬，跟了进去，道：“我没说给你现在就纳，等你遇到喜欢的了，你可以把她接进来。”

“呵呵。”谢晏之讥笑一声，生气地坐到塌上，望见那支紫丁香，又是一阵火气：“给本侯送花做什么？”

裴烬走到谢晏之对面，望着他道：“觉得香气很好闻，就摘来送给你闻闻。”

闻言，谢晏之那股火气瞬间熄了下去，只剩委屈了：“总是这般东边日出西边雨的，我怎么分得清？你对旁人也这样吗？看到好看的就摘给他们看，闻见好闻的送给他们闻？”

裴烬没太听懂前半句话，但听懂了后半句话，遂答道：“没有。”

“没有什么？”谢晏之闷声道。

“没有送给过旁人。”裴烬认真道。

谢晏之睫毛一颤，抬眼看向裴烬，望着裴烬的双眸，问道：“那你为什么送给我？”

裴烬动了下嘴唇，又抿住没有张口。

谢晏之又想生气了，蹙眉道：“又不说话，不说我怎么知道？”

“我……”裴烬说了一个字，立马移开了目光，脸上升起一抹赧然之色，抓了抓耳根，声音不高道：“我看到它们时，只想到了你，没想起来旁人，所以只给你送，没给旁人送。”

谢晏之心跳倏然一下，几乎没有停顿地问道：“为什么想到我？”

裴烬停了稍倾，道：“不知道，只是看到它们时，觉得应该送给你看看。”

“裴烬，”谢晏之忽然站了起来，望着裴烬凝声道：“为什么要请旨和我成亲？”

裴烬回望着谢晏之，语速很快地说道：“晏之，我知道那时我说了很过分的话，让你很生气，你厌恶我、讨厌我，我知道，我也知道我难以弥补我的过错。你可以喜欢其他人，娶你喜欢的人，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所以为什么？”谢晏之提声打断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报恩吗？”

“不是。”裴烬道，“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喜欢你。”

谢晏之一怔，旋即冷道：“喜欢我还是喜欢二十年前给你狐裘的’姑娘’？”

裴烬茫然道：“你们…..是一个人。”

“如果不是呢？”谢晏之目光锐利地盯着裴烬，逼问道：“如果我们是两个人，你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是哪个？”

哪个？

裴烬被问住了。

哪个？

他想了六年也没想明白，他心中想共度一生的人是哪个？

是那个七岁时在他饥寒交迫时给他暖和狐裘、对他笑的眼睛弯弯说出“好呀，等你拜将封侯就来娶我”的小“姑娘”，还是在二十岁时在他孤立无援陷入深深自我怀疑时那个突然出现他帐中，对他说出“裴烬，将军不是你这个当法”亲自教他成为将军的谢小将军。

他本以为在得知两人就是同一人后，困扰他七年的难题已经迎刃而解了。

“如果我们是两个人，你请旨赐婚的人是还会是我吗？”谢晏之又问了句，裴烬心口一滞，他听出这种熟悉语气和六年前谢晏之离开时的语气很像，只是少了震惊，只剩失落。

这个问题简单多了，裴烬知道答案，但他喉咙却更加紧涩，喉结滚动数次，“是你”两个字终是难以发出声。

“是她。”谢晏之替他说出了答案。

“你们……是同一个人。”良久后，他低声说道。

但他的面前，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