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天总算暖和了,今冬可真够长的。”京都,景和街旁一家馄饨铺中坐了不少客人,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吃完馄饨,伸了个懒腰,背靠在椅背上,仰着脸晒太阳。
这人对面坐着的也是一商人打扮的男子,那人喝完最后一口馄饨汤,抹了把嘴,也满足地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道:“可不,去年这个时候柳叶都长好长了,今年才刚冒绿。”
“我上午听玉行的人说,裴将军估摸这两日就到。”
“这么快?庆功宴不是在三月吗?这才刚到二月。”
那人玩笑道:“领赏还不跑快点?听说裴将军不仅骁勇善战,相貌也英俊非常,不知咱这次有没有机会见到。”
“那你在这蹲着呗,”另一人也笑道,“这条街是进宫的必经之路,裴将军若是入京,必定会走这条道的。”
“难怪这两日街上人多了起来,我还以为是春天到了,大家出来赏春呢,原来是等着赏裴将军啊。”那人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另一人啧了一声,摇着头也笑道:“比着裴将军,我倒是对京中的另一人更好奇,不知有没有机会碰见。”
“哦?什么人?”
那人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都说来了京都,有一景一酒一人绝不可错过,这景说得是镜湖的景,酒说得是金风玉露酒楼的招牌金风玉露酒,而这一人……”
“哎,我知道了~”另一个笑呵呵接道,“这一人说得是大名鼎鼎的定国侯谢小侯爷。”
那人眯着眼睛,咧着嘴笑道:“听闻谢小侯爷不仅能文能武,相貌更是一绝,京中流传一句话,道‘若能被谢小侯爷正眼看一眼,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若是能被谢小侯爷摸一下,便是死了也值了’。我打听到谢小侯爷偶尔会来这家馄饨铺吃馄饨......”
不等那人说完,另一人恍然大笑打断道:“难怪你每日都来这吃馄饨,原来是在蹲谢小侯爷。怎么样?蹲到了吗?”
那人摇头晃脑,笑道:“没呢,哪有那么轻—”轻易二字没说完,那人瞳孔骤然一缩,仿佛被钉住一般,目光钉在馄饨铺一处不起眼角落里的方桌。
这家馄饨铺就开在街旁,虽有一处铺面,但铺子不大,里面摆了几张桌椅,门外也摆了几张桌椅。今日暖和又没风,许多顾客都是坐在铺外。
或是为了吸引顾客,店主也是在门外支了个大铁锅煮馄饨。腾腾热气在大铁锅上空氤氲,仿佛一层薄纱般,将空间隔成了藕断丝连的两半。那处不起眼的方桌就藏在薄纱之后,而像磁铁一般吸引住那商人目光,不是方桌,而是在桌边慢条斯理吃馄饨的人。
隔着薄纱,那商人看不真切那人的面容,只仿佛看见那人身上的月白色锦袍反射着细碎的光芒,随着那人搅动馄饨的动作,那光芒仿佛是在阳光照耀下,镜湖的水面上被风吹起的一层层水纹,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那商人竟看愣神了。
“哎,看什么呢?眼睛都直了,莫不是看到谢小侯爷了。”另一商人见状,出言调笑道,说完,却见对方置若罔闻,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斜后方,不禁好奇望了过去。
“嘶--”这商人目光刚望了过去,忽倒吸了口气,努力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水雾后正起身离开的男子的面容。
然而铁锅上空的水雾源源不断地从热汤中升起,越积越多,那商人下意识起身欲要穿过去看,就这时,围着白色围裙的身材微胖的馄饨铺老板笑呵呵走了过来,挡在了那人眼前,和善道:“二位客人可是有什么需要?”
视线被馄饨铺老板的身体挡了个严严密密,那商人没空理会老板,侧过身歪头去看那雾里的白衣男子,但就这么一会儿,那男子好似从雾里消失了一般,一点踪迹也没。
那商人急怪道:“哎,老板!你这人!哎!早不来晚不来!您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过来!”
老板丝毫没有生气,依然是笑容满面,和善解释道:“客人勿怪,客人想一赏我们谢小侯爷的美姿,远处看就是。只是任谁吃饭时也不想被人围赏,还望客人理解。”
听老板这么说,那人也觉得刚刚的举动太失礼了,羞赧道:“这......忏愧,是我考虑不周了。”
另一商人这时才回过神来,喃喃道:“那真是谢侯爷?真真是......是......是.....”
那商人“是”了半天,似是找不出合适的词表达,恰此时,听另一人顺着接道:“真真是羊脂白玉一般的人物啊,今日得见,死也值了。”
那商人连连点头:“是是,羊脂白玉,死也值了。”
“可惜没看清脸。”另一人无不遗憾地说道。
“哈哈,”馄饨铺老板闻言哈哈大笑道,“二位若是想看,多上街上走一走就是,我们谢小侯爷从来不藏着掖着。”
春天来临,街道两旁的柳树纷纷吐出嫩芽,枝干在明媚的阳光下闪着银光。枝头上的叽叽喳喳麻雀声聒噪不已,宣告了漫长冬日的结束。
谢晏之和寂怜一前一后走在繁荣热闹的景和街道。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