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手指停住。
一条极其简短的、来自游戏公司内部运维侧的非公开通告,被她以某种迂回的方式检索出来。通告内容很简单:“即日起,因系统架构调整,部分旧版本日志归档接口访问权限临时收紧,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旧版本日志归档接口……
沈小小最后消失前,似乎提到过“旧版本”、“归档”之类的词。
谢不弱的眼神锐利起来。她尝试向那个接口发送了一个最低权限的、标准的日志查询请求。
反馈回来的不是拒绝访问,也不是空结果。
而是一段极其混乱、充满了无法识别字符和乱码的、仿佛被严重损坏的数据流片段。在那片混乱中,她捕捉到了几个短暂闪现、却让她瞳孔骤缩的字段——
【……认知……锚点……沈……】
【……第五……基石……】
片段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彻底消失,接口状态变为“无法连接”。
谢不弱缓缓靠向身后的墙壁,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她重新睁开,眼底那抹锐利的光沉淀下去,变得更深。
“找到了?”云野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
“找到了一个……被破坏的痕迹。”谢不弱关掉所有光屏,站起身,“有人,很可能是沈小小自己,在系统底层的旧日志区留下了东西。但东西已经被破坏或深度隐藏,常规手段无法读取。”
“那怎么办?”
谢不弱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静修室唯一的小窗边,望着外面《大神变》主赛场方向那些巍峨的、悬浮的山峰和楼阁。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他曾经说过一句话。”
“什么?”
“他说,‘我习惯坐在能看到数据流交汇变化的地方,通常……是某块不起眼的石头。’”谢不弱转回头,看向云野,“那不是玩家的视角该说的话。那是观测者的视角。”
云野皱了皱眉:“所以?”
“所以,如果他想留下一个只有‘观测者’才能找到,或者只有记得这句话的人才会在意的标记,”谢不弱推开静修室的门,走了出去,“那标记可能不在数据深处,而在世界本身。”
接下来的半天,谢不弱没有再触碰任何后台数据。她像个最普通的玩家,甚至像个游客,开始漫步在这个广袤的仙侠游戏世界里。她走过熙攘的主城街道,穿过雾气缭绕的竹林,登上人迹罕至的山巅,沿着蜿蜒的河流向下游走去。
云野始终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难得地保持着沉默。她看着谢不弱时而驻足远眺,时而蹲下触摸地面的岩石或植被,时而又抬头凝望天空灵力流动的轨迹。那身影挺拔而孤独,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她忽然想起在数据深渊即将崩溃时,沈小小对谢不弱说的那句“我等你回来”。也想起谢不弱当时没有任何犹豫,反而加大了能量输出的侧脸。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悄然啃咬着云野的心口。她用力甩了甩头,把那股情绪压下去,加快脚步,几乎与谢不弱并肩。
“你到底在找什么?”她忍不住问,“石头到处都是。”
“找‘数据流交汇变化’最明显的地方。”谢不弱脚步不停,“不是灵力浓郁之处,那是给玩家看的。是规则层面,基础数据流产生细微扰动、碰撞、交接的节点。这种地方往往不起眼,甚至显得‘贫瘠’,因为系统为了稳定,会尽量减少表层渲染。”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一片看起来毫无特色的碎石滩。滩涂旁有棵半枯的老树,树下有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灰白色石头。
谢不弱的脚步停下了。
她走到那块石头前,蹲下身。石头很普通,表面有些许风化的痕迹。她伸出手指,沿着石头上一条天然纹路轻轻抚摸。
然后,她的指尖在纹路某处,触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凹陷。
那不是风化或水流冲刷能形成的。那更像是指甲,或者某种坚硬的东西,经年累月、反复在同一个位置摩挲,留下的浅淡划痕。划痕很旧,几乎与石头本身的纹理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谢不弱的手指停在那道划痕上,久久没有移动。
风穿过枯树的枝桠,发出细微的呜咽。远处河流潺潺,更远处是玩家们隐约的喧闹。这个世界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假。
而这块石头,这道划痕,是某个存在曾经在这里坐过、看过、等待过的,沉默的证明。
云野也蹲了下来,盯着那道划痕,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石头灰白的颜色。“这能说明什么?”她声音有些干涩。
谢不弱收回手,站起身。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和那道划痕,转身离开。
“说明,”她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什么情绪,“他没有被完全删除。”
“我们找对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