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醉了，先去醒醒酒。”李淮沙的上身往后躲。谁承想，姜玲直接欺身压上来，双手抓着他的肩膀，“我的地盘，我做主。你，在我的地盘上，就得听我的。”

酒气扑到李淮沙脸上，勾起了他两千年前某些稀碎的记忆：月色正浓，冰冷的月光照进秦宫，大殿上，烛火明灭。主位上的褚嫣一身黑色的华服，指尖捏着一枚青铜酒爵，酒液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抬眼看向阶下的自己，声音冷得像殿外的霜：“怀沙，你可知……这咸阳宫的月色，从来只照得见赢家的人？”

风从殿门缝隙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她鬓边的珠翠叮当作响，却压不住语气里的疏离。那时的自己，也是这样垂着手站在她面前，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俑，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喉结动了动，指尖几乎要攥出血来，却只能低声应道：“臣……知晓。”褚嫣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酒爵在她手中转了半圈，琥珀色的酒液溅在她玄色的裙摆上，像极了暗夜里凝固的血。

“哈哈哈……汝岂会知晓……”褚嫣大笑，眼中含泪。

怀沙立即低头跪下，地砖冰凉的触感隔着衣裳，遍流全身。

“吾自南来，家破人亡……”她走到窗边，抬头仰望，明月皎皎，如冰若霜，她的目光倒映着冷月，朱唇轻启，唱着楚地歌谣：“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歌声悲切，音调凄凉。

她抬手捏着怀沙的脸，把对方的脸缓缓抬起，看着怀沙的眼睛，她眼神冷下去：“尔，区区一秦人，如何能理解吾？”她取下发簪，戳进了怀沙的右肩，鲜血外溢……

他没有任何反抗。

殿外的风更急了，烛火猛地跳了一下，险些熄灭，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连一丝痛意都感觉不到——比起此刻心口的寒意，那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呢？

*

姜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脸，与记忆中褚嫣模糊的面容重合了，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幻觉，两千年前的伤口再隐隐作痛。

“长得还不错……”姜玲抬手捏着他的下巴，醉眼朦胧，却比清醒时更认真地审视他的脸。手指温暖又带着茧子的陌生触感，让他的心怦怦直跳。

“你醉了，去休息吧。”李淮沙轻声说道。

“我没醉！我好着呢！”

姜玲晃了晃脑袋，指尖仍抵着他的下颌，指腹的茧子蹭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她往前凑了凑，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酒气，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碎星：“你比贺允章好看多了。”

李淮沙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得更快，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放得更柔：“我去给你找醒酒的药。”

她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意外地大，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告诉我，霍兰斯公司到底有什么秘密？证据在哪里？”

李淮沙怔怔地看着她：“你真是对工作热爱到了极点，喝醉了还想着线索！”他猛地推开她，转身去屋里找药箱。

姜玲可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人，她踉踉跄跄跟着李淮沙进入房间，伸手抓他的肩膀，李淮沙没想到她会跟着进来，猛地转过身来，手臂下意识环住她的腰防止她栽倒，鼻尖却蹭到她散着酒气的发丝。

姜玲的脸颊泛着酡红，眼睛却亮得惊人，抓着他肩膀的手指紧了紧：“别想逃……你肯定知道什么……”她的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李淮沙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她近在眼前的唇瓣，只觉得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只能强压下紊乱的思绪，低声道：“先站稳了，你这样我怎么给你找醒酒药？”

姜玲却不依不饶，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你不说，我就赖着不走……”

李淮沙无奈地叹了口气，扶着她坐到床边，指尖刚触到药箱的边缘，手腕又被她死死攥住，她抬眼望他。

李淮沙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抽回手腕却没成功，只能放软声音：“先松开，我跟你说——但你得先喝醒酒药，不然明天你头疼得哭鼻子别赖我。”

满月挂在高塔的塔尖上，清辉像一层薄纱笼住巷口的老槐树，也落在姜玲微颤的眼睫上。她攥着李淮沙手腕的力道松了些，却还是不肯撒手，鼻尖蹭过他的袖口，带着酒气的呼吸里忽然掺了点委屈：“你明明就知道线索……”

风卷着夜的凉意掠过窗棂，李淮沙的喉结又动了动，月光下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揉碎的星子，最终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先喝药，嗯？有些事，不是现在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