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来一口吗?”李淮沙举起酒杯向姜玲发出邀请。
姜玲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严肃拒绝。
李淮沙笑起来眉眼弯弯:“你应该喝的。”
“为什么?”姜玲问到。
“我是怪物,两千年前……”他仿佛陷入了久远的记忆一般,慢慢开口说道:“我生活在一个战乱的时代,那时候天天打仗,天天有人死。很多人不是被饿死,就是战乱被杀死。大战之后必有大疫,我的很多朋友也死在了一场瘟疫当中。二十岁的时候,我被抓到秦王宫,给始皇帝试药。生活安定了,却又陷入了另一种痛苦当中。始皇帝想要长生不老,他下令全国的方士都要为他炼药。徐福被征召到朝廷里,跟他一同被征召去的,还有一个叫做褚嫣的来自南疆的方士。徐福知道自己练不出长生不老药,就谎称要去海外找仙人,寻仙丹……”
“你是……你是秦朝时候的人?”姜玲看着他的面容,“你一直停留在二十岁的年纪?”
李淮沙点头,拿起装着血液的酒杯抿了一口:“始皇帝信了徐福的话,派给他三千童男童女出海找长生不老药,而他却一去不复返。褚嫣反对出海寻药,她觉得徐福出海寻药完全是逃避。她在秦朝皇宫里炼药,后来她真的炼出了长生不老药,但是需要人试药。”
“这个试药的人必须是最强壮的,求生意志最顽强的。我跟所有的试药人一起喝了一碗又一碗的丹药,那些丹药的成份都是汞为主,非常剧毒。很多的试药人都倒下了。我和另外三个求生意志比较顽强的还活着。褚嫣给了我们一人一颗药,我们吃了之后,万箭穿心,万蚁蚀骨,是你所感受到的一万倍。有一个扛不住痛苦的自杀了,剩下的一个和我在硬抗。后来,咸阳被攻破了,他被项羽的军队抓走,不知所踪,我则被关进了地宫。方士褚嫣被他们杀死。我目睹一切后,掉进了汞池中,再爬起来的时候头发全白了,有了一些超越常人的能力,身体也永远不会老去。”
“我从皇帝的地宫中找到了这件衣服,这是当年褚嫣用蚕丝制成的,想等皇帝服下长生不老药成仙之后穿的,但是皇帝还没有穿上,就驾鹤西去了。”
“这样的话,你就不是吸血鬼。只是当年试药的药人而已。这更残种有什么关系?”姜玲竖起耳朵仔细听。
“后来的方士找到了褚嫣炼药的方法,重复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其中一个方士叫骨黎的,他成功了,制造出了一批能力超乎常人的药人,但是这批人并不能不老不死,相反,他们会衰老得比别人更快。他们就是残种。”
“可是你不是被关在地宫里吗?怎么知道这些事?”姜玲问到。
“是被抓走的那个药人告诉我的。他被抓走后,又被士兵杀了,抛尸在乱葬岗中。他被杀死后的晚上又从死人堆里复活,一夜白头,此后不老不死,只能靠饮血为生。他的存在才让其他方士知道,褚嫣的方法是对的。他也不幸地成为了众多方士狩猎的对象。一直到1899年,我从坟墓里爬出来……那时候又是一个乱世,我又见到了他。方士的后人一直在追杀他,他也受了很重的伤,就快死了。在临死前,他告诉了我所有的事情。”
“现在还有人在研究?”姜玲问到。
“是的,只不过现在换成了科学的名义,方士的后代一直在寻找他的踪迹。”李淮沙喝完了猪血,拿手绢优雅地擦了一下嘴唇。
“猎杀了他两千年,只为了一个长生不老的执念?”姜玲无法理解这种世世代代的执念。
“现在你知道我的处境了吧?我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参果,谁都想上来咬一口。爆炸那天,你身上百分之八十的烧伤,都是我替你治好的。现在你的皮肤没有任何的疤痕,这是你们现代的人类科技达不到的水平。”李淮沙拿起姜玲的手,仔细端详手上的肌肤。
姜玲看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一种超越科学的说辞,她急忙抽回手:“太荒谬了!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
“无所谓真假。反正在你眼里,我只是个怪物。只是你轻视我这个怪物之前,应该明白一件事:你喝过我的血,我也喝过你的血,你我血脉交融。我通过你的眼睛看到这个世界,通过你的舌头品尝世界,通过你的触觉感受世界。”李淮沙神态自若坐在椅子上。
姜玲再次有如五雷轰顶:“你感觉不到这个世界,必须通过我的五感来感受这个世界?”
李淮沙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默认了。
姜玲愣住了,双腿发软,从椅子上滑下来,磕到桌子上,才清醒过来。她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工厂爆炸,他能及时出现在自己面前。她颤抖着嘴唇问到:“我心里想什么,你也知道吗?”
“这倒没有,是感受相通,不是心灵相通。”李淮沙敛起笑容。
“什么时候开始的?”姜玲问到。
李淮沙再次露出了一个狡黠的浅笑,没有说话,而是抬起食指指了自己的肩膀、脖子、嘴唇。
姜玲冷汗层层冒出来:“原来这就是你说的代价。”她猛然站起来,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李淮沙的脸上,“我的忿怒你应该感受到了吧?!”
李淮沙笑得更灿烂了:“你的情绪很丰富,让我感觉自己也像一个活人。”
姜玲气冲冲摔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