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干净而温暖，没有什么人，只有风司静静地翻着一本医书，楚天遥睁开眼，缓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青年。

“老大，”风司合上了书，薄唇轻启，“您醒了。”

“嗯……”楚天遥揉着太阳穴坐在床边，伸手似是要做什么，风司先一步递上一杯温水说到：“您之前晕倒了，住处太远了，我们临时就跟他们要了一间病房休息。”

“知道了。”楚天遥淡淡地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两个去执行其他任务了，我被嘱咐来看着您。”风司回答他，同时把书放在了桌子上。

“我昏迷期间没有什么事发生吧。”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暂时没有。”

“那就好。”他看了一眼手机消息，手上的动作变得急促了一些，“我要出去一趟，有事再叫我。”

“嗯？现在吗？”风司有些意外，“不需要再观察一下情况吗？”

“我自己有数。”楚天遥出门前回头对他说，“你先去忙吧。”

“我今天已经把任务推了……”

回应风司的只有缓缓关闭的病房门，而罪魁祸首早已扬长而去。

今天阳光正好，在一个临街的咖啡厅里，何故戎之前那笔单子算是黄了，他今天没去上班，坐在那有一搭没一搭的喝咖啡。

因为不需要见客户的原因，他私下里穿得比较休闲，一件拉夫劳伦的棕红色飞行员夹克，里面搭着米色条纹格衬衫，深色长裤下面随便蹬了一双马丁靴。他还刻意搭了一条稍亮色休闲领带增加层次感，喷了马蒂埃的香橼古龙，低调又骚包，使他坐在路边喝咖啡的时候，总有路人路过频频往他的方向看，不知道的是哪家模特跑出来街拍了——除开衣品，那张脸太出众了。

接着，对面的椅子被拉开了，长发的男人坐了下来。

是楚天遥。

“楚科。”何故戎看着眼前的男人，伸手递过了菜单，“今天我请客。”

“咖啡吗？”楚天遥犹豫了一下，“我喝不惯哎。”

“那不如试试个这个。”何故戎叫来了服务员，指着菜单的某一处，耳语了几句，然后服务员就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楚天遥面前多了一道巴菲。

“如果喝不惯咖啡的苦涩的话，可以尝尝这个。”何故戎耐心地解释。

貌美的男人微微一挑眉，似乎连眼下的小痣都染上几分笑意，他坐在那里，长发及腰垂在身侧，从远处看似乎是一对男女在约会一般。

楚天遥轻轻捏着银质小叉子，指尖在叉柄上无意识地摩挲。蛋糕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微微眯起眼睛。但很快，他将叉子放回骨瓷碟边，金属与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嗯……很新奇的味道。”楚天遥评价道，接着他放下小叉子，把话题切入主题了，“今天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楚科，你还记得我有话要对你说吗？”

他突然抬头，那双锐利的丹凤眼直直望进楚天遥的眼底，瞳孔在光下呈现出浅棕般的透亮，他很认真地看着楚天遥的眼睛，被这样的眼睛盯着，楚天遥倒先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眼睛。

他不自觉地偏过头，视线落在飘落的梧桐叶上。

“嗯，说吧。”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面。”

“嗯？”楚天遥手一抖，小叉子不小心被他碰下桌子，发出“铛”的一声。他手指蜷了一下，第一次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知道了“紧张”二字如何写。

不应该，他不应该记起来，原来那天在涡地里那句“不要离开我”是在试探他。

“在我父母的碑前，救我的人是你吧。”

何故戎注意到对方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这个细微变化让他眯起眼睛。

他修长的手指正沿着咖啡杯沿缓缓画圈，杯中的拿铁拉花早已被搅散成混沌的漩涡，何故戎故意放慢语速：“我双亲牺牲之后，一直动不动安排鸟族监视我的也是你吧？”

尾音像把钝刀，一点点磨开沉默的茧。

见对方仍不答话，何故戎忽然倾身向前。木质的香水气息瞬间侵入楚天遥的私人空间。

“那几年里，”年轻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孙叔，何魏两家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管一个只是刚失去双亲的孩子，我后来花了大价钱查过好多人，他们都没有这个动机，唯独那日救我的人，却是查不到任何相关资料。”

楚天遥的眉间蹙起细纹，何故戎立即换上柔软的表情，眼角微微下垂的模样恍若当年那个淋雨的少年。

“我只是想知道，”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如果是你，当年为什么要管我？”

“我也考虑过……”何故戎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个带着锋芒的苦笑，“如果像杜兰叔叔那样，对我父亲怀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何故戎！”楚天遥猛地拍桌而起，震得杯碟哐当作响。邻座客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他这才意识到失态，缓缓坐回靠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