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故戎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真是长了一副令人赏心悦目的脸。

那张脸有棱有角，长相清秀，明明是古代读书人才会长出的温润感，却一丝不苟的长在了他的脸上，分寸感刚刚好。

还是说他眉间带了一分妖气，让那张脸，那双眼增添了勾人心魄的附加功能。

“这，这算什么。”何故戎干干巴巴的说。

“给你添麻烦了。”楚天遥仰起头很单纯的望着他，何故戎知道这个人并不简单，但是他望着你，像鹿，像猫，像懵懂的动物，让人戒心不由得放下了。

不等何故戎在脑子里天马行空的乱想一通，他继续说，“让你伤着回去不方便，正好我会一点。”

“我自己是天藏师——”

“嘘，我家二丫给你添麻烦了，我听说编外人员好像这一类的都没报销。”楚天遥冲他眨眨眼，手虚虚附在他的腰上，“马上就好了，不疼。”

何故戎看见他那张凑近的脸，心里的邪火瞬间消下去大半。他任凭男人凑上前给他疗伤，楚天遥俯身时几缕黑发从肩头滑落，发尾扫过何故戎的手背，让他无端地想起庭院池塘里一尾游鱼掠过水面的光景。

宁静，却又勾得人心痒痒的。

何故戎不由屏住呼吸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是惊心动魄的昳丽。他的眼睛生得极好，是标准的桃花眼型。内眼角微微下勾，外眼角却上扬成一道锋利的弧度，睫毛根根分明，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鼻梁高而直，在昏暗中划出一道玉色的弧线。眼下各有一颗小痣，倒像是谁故意点上去的，平添三分风流意味。

确实像男人说的那样，没什么痛感，伤口愈合如初。

楚天遥收回手，撩了一下落到胸前的长发，虽然他撩完那一缕青丝又固执的滑了回去，但是成功又吸引力何故戎的注意力。他继续说：“听说你损失了一张佛符，我虽然是鹘师，我可以暂时补偿给你一张退避殁骸的符，魏氏的佛符我不太方便求来，你看这样行么。”

何故戎不知道这么温和的男人是怎么当上执行科科长的，听说想去执行科的姑娘们每年一打叠一打。

冲着什么去的，是科长的脸吧。

何故戎听到他说的东西本能的警惕起来，但是实在没有办法冲这张脸说不。

只能板着脸收下了，夹在了钱包里。

何故戎眯起眼睛，月光在他染血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对方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在夜色中泛着奇异的光泽，像是能看透人心般诡秘。

“我听说，执行科有一队特殊队员……”何故戎开口时，喉间还带着血腥味，声音沙哑，“他们的灵官职业保密，可以说他们是执行科的杀器。可以冒昧问下是这样吗？”

楚天遥闻言轻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西装袖口，他微微偏头时，束起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月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如果有机会下次见面……”他的声音轻柔，那双眼睛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我就告诉你答案——能否也冒昧问问，何先生有加入这个小队的意向吗？”

何故戎扯了扯嘴角，牵动脸上未干的伤口。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强忍着腹部传来的剧痛：“如果下次有机会再见……”他刻意模仿对方的语调，“我会考虑。”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何故戎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觉得两个陌生的大男人长时间面对面贴一起实在不太妥当。

“那后续工作进度交给你们了，我们就先——”

楚天遥突然恍惚了一瞬。何故戎的声音在他耳中竟与另一个久远的声音重叠："那我们先就此别过吧……"记忆里那个人也是这样笑着告别，却再也没能回来。

“楚科？”何故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嗯？"楚天遥回过神来，嘴角重新挂上堪称完美的微笑。他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那后续工作我们会接管，酬金会打到你预留的银行卡上。"他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腔调，"后续可能会请你们以电话或者线下的方式协助我们做一下工作记录。"

"有问题可以直接打九局的电话，和调度员说我是直接对接人就可以了。"楚天遥说完，优雅地欠了欠身，"那，再会。"

他转身时，西装下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楚姐早已等在一旁，红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我们也走。”何故戎低声对魏宁说，声音里带着疲惫，“过会儿后勤就来了，你想看到某些熟悉的臭脸么？”

魏宁闻言打了个寒颤，立刻想起何故戎家族里那些在九局任职的亲戚。她忙不迭地点头，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跟在他身后快步离开。

另一边，楚天遥站在车前，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

“开车的呢？”他轻声问道。

“不知道死哪去了。”楚姐没好气地回答，红唇微微嘟起，“你要不开一下，作为糊我一脸尸块的补偿。”

楚天遥低笑出声，拉开车门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打开舞会大厅的门：“不，累了。”他的目光扫过楚姐，“今天可以让这位美丽的女士代劳一次司机么？那个倒霉的家伙就留下来对接后勤吧。”

楚姐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一屁股坐进了驾驶座。她那一头火红的卷发在月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可惜深更半夜无人欣赏。

SUV缓缓驶离工地，楚天遥独自坐在后座，修长的手指撑着下巴。车窗外的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很像吧。”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楚姐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那位是人间杀器，死后也是英雄丰碑，这位是什么？打个怪还要你给他疗伤。”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

楚天遥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眼神变得悠远：“他还很年轻……他曾经那么小……”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轻颤，“独自一个人在墓园里——”

“拜托，老大。”楚姐不耐烦地打断他，“这件事你已经说了三千遍了，不要当祥林嫂好吗？”她猛打方向盘，在巨大的惯性里面不改色地重复，“爱他就去追他。”

那份短暂的情感又在时间的洪流里飘飘荡荡数千年，时至今日，还有几星几点能捞回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