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了两下,绳子脱落,双手自由了。
陆昭野拿起割断的绳子观察,发现是比较低劣的材质,难怪能被美工刀割断。
心中忽然有一些安慰,这个绑匪或许并不专业,那他脱困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陆昭野活动了活动手腕,手指微颤,抓起美工刀把脚腕上的绳子也割断了。
黑色胶带被撕下,陆昭野克制又猛烈地呼吸着,然后把散落的东西一股脑全装进了书包,包括绳子和胶带。
或许上面有绑匪的指纹,可以交给警察。
装好一切,陆昭野把书包抱在怀里,摸到车厢靠门的一角缩着,还是有些控制不住颤抖。
车还在行进,不知道要去哪里,如果是深山老林,那他即便脱困了又要怎么跑回去呢?
本来远足一天就要累死了。
陆昭野抹抹眼睛,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会。
肯定不会。
不会去太远的。
如果他们是为了钱财,从方便交易的角度看,未必会跑出聿城。
可……
陆昭野又犹豫了,如果是贩卖人口或者人体器官,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不管怎样,想办法脱困最重要。
陆昭野往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让自己镇定下来。
痛觉蔓延,神经仿佛也在疏通。
陆昭野仔细观察了一下车厢,很小,又很容易颠簸,不会是大车,倒像是三轮车。
四周没有窗口,车厢门的锁在外,只能由外面的人打开。
陆昭野静静地等待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陆昭野抓紧了书包,听到两个男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你买那么便宜的绳子能捆住人么?”
“怎么不能捆?不都是绳子?这年头啥啥都贵,一个破绳子都要我那么多钱,我哪来的钱?那小O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一准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我的绳子绑他,哼!卓卓有余!”
“蠢货,是绰绰有余。”
“行了行了,都一样,诶,你说刘哥这招能行么?真能搞来钱?”
……
后面的声音对方刻意压低,陆昭野听不太清,但起码可以确定,对方是图财的,而非买卖人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陆昭野又听到开锁的声音,呼吸都仿佛停了,一动不动,又蓄势待发。
车厢漏进来一隙光线,陆昭野抓紧了书包,随着门展开,书包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去,狠狠地砸在了开门的人脑门上。
对方哎呦一声,捂住自己的脑袋,痛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无法视物。
与此同时,陆昭野迅速从车厢里翻出来。
被砸的男人痛得直骂娘,呼喊自己的另一个同伴,那人闻讯过来,正好撞上刚从车里跳出来的陆昭野。
“臭小鬼,还敢砸你大爷!”
陆昭野一个书包甩出去,又狠狠地砸了这人。
没顾上口舌之争,刚砸完,陆昭野就跑了。
一边跑一边观察,这里似乎很眼熟,应该还在聿城。
路是民修土路,坑洼不平,难怪车会这么颠簸。
突然,一个趔趄,陆昭野呲溜一下滑倒。
他心惊一瞬,伸手抓住土上生长的野草稳住身形,这才发现,原来这是个土坡,坡下水光粼粼,是一条河。
陆昭野想起来了,是河堤!
他现在在河堤周边的村落,那就离附中不远。有的跑!
思及此,陆昭野匆忙站稳,正面背好书包,抓着扎实的野草爬上土坡。
然而高兴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刚刚那一下崴到脚了,一跑一跳都是牵动神经的痛楚。
身后传来那两个男人的声音,陆昭野顾不得疼痛了,咬着牙往前跑。
但是,虽然确定了他是在河堤,但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在这条河的哪个方位,再拼命地跑也是徒劳。
陆昭野停下来,找了个隐蔽的土坡躲着,借机观察周围。
天上星星不明显,地下只有河流能勉强作以识别。
水流是自西向东流淌,他此刻面向的是河水流去的方向,也就是东方,对面也是岸,那他应该是在河流的南岸。
这条河在聿城的地理图上位于附中南侧,切割开了聿城的市中心与郊区。那他要跑就只能往北跑,而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先穿过河去往对岸。
陆昭野向西抬头远眺,架水桥在视野里能一览无余,说明离自己还很远,而附中离架水桥很近,他应该是在附中的东南位置。
好远。
一想到要跑这么远,脚腕就隐隐作痛。
陆昭野又使劲掐了自己的胳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蓄势待发。
然而他刚冒头,耳边便传来一个男人的呼喊。
“在这!那臭小子在这!”
陆昭野的心一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他松开野草让自己下滑,在土坡下的河滩路上奔跑。
河滩路不比沙石路,因邻水而略显软泞,又逢夜里,露水重,更是行进艰难。
书包砸人狠,压人自然也不遑多让,陆昭野感觉自己拖了个大后腿在跑,可考虑重重,又无法安心丢下。
他喘口气的功夫,身后那两个男人便已追了上来,陆昭野取下书包,抓紧背带,正欲再次朝两人砸去。
却不料事不过三,一招不鲜,第一个追上来的男人抓住了他砸过去的书包,声音嘶哑:“臭小鬼,你以为你还能砸中!?”
操。
脚腕再次作痛,陆昭野简直想把眼前这个男人大卸八块。
他狠狠地甩开书包,那男人抓着未松,被这股力弄得差点栽倒,因为底盘较稳而幸免于难。
书包脱手,陆昭野不再纠缠,只能舍弃继续往前跑。
可偏偏,天不怜人,脚踝忽而一阵剧痛让他栽倒在地。
被那两个赶来的男人趁机抓住了。
他努力地挣扎,却终究难敌四手,难敌两个身形远在他之上的成年男人。
黑暗里,陆昭野瞧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口水四溅的恶心。
“你跑啊!你再跑一个试试?!看老子我不打死你!”
另一个男人见状叫他收着点野蛮:“人家少爷出身,从小被家里宠着长大的,没听过难听话,你少说点,更别动手,咱们图财,你要是把人伤到了,我看你拿什么。”
那野蛮男人显然没有这份心细,粗着嗓子,吼道:“你也被砸了吧?那一下可不轻!亏我先前还说他娇生惯养呢,谁家娇生惯养的能砸人砸这么狠?!这臭小鬼,我不打他一顿我真是难出这口恶气!”
闻言,陆昭野本能地身体颤抖,他咽了咽口水,努力平复情绪。
正想着大不了鱼死网破,却不料被野蛮男人拽起来,看了两眼。
“呦,天黑我倒是没发现,你这小鬼长得可真标致,这富人家的omega养的就是好,跟乡野里的土O不一样,水灵灵的,哪怕灰头土脸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说着,他甚至还上手摸了一下陆昭野的脸。摸完笑得更猥琐了。
陆昭野感到恶心,十分恶心,十万分恶心,非常、非常恶心!
双手被压制,他便朝对方的身体狠狠地踹出去一脚,踹得那男人捂住下身跳了出老远,又蹦又哭,哀哀痛呼,龇牙咧嘴地骂。
陆昭野刚准备趁机跑,却被另一个男人眼疾手快地制住。
被踹的野蛮男人想过来给陆昭野一个教训,但被这个男人制止了。
“够了!人要是真出点好歹,咱们几个人的命都不够抵的,凡事分点轻重,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那野蛮男人没有动手,但显然不服,龇牙咧嘴地骂了几句:“哼!那是没踹你,要是踹你,我看你还能不能跟我在这扯什么西瓜芝麻的!”
说着,他还瞪了陆昭野两眼。
陆昭野自然是不怕他的,也瞪了回去。
但一路奔逃让他本就不济的体力更是雪上加霜,崴到的脚腕隐隐作痛,现下被两个男人抓住,更是让陆昭野心力交瘁,不知道该怎么再逃出生天一次。
被两个男人带着往回走的路上,陆昭野一直在思考。但那个野蛮男人并不是个容易善罢甘休的,在他耳边像个苍蝇一样不停地嗡嗡,说些下流恶心的话。
“像你这种omega,被标记了就老实了,我随便放点信息素你就别想再乱跑。”
说着,那男人就管不住蹄子地往陆昭野后颈伸,被陆昭野一个挣扎的动作甩开。
不知道是不是反复对抗的姿态把这个素质低下的男人逼急了,他不顾陆昭野的反应,露出獠牙,措不及防地靠近,一副要霸王硬上弓的样子。
而另一个男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却没有制止野蛮男人的这种举动。
陆昭野内心发慌,不停挣扎。
一开始的解绑、后一路的奔逃、再之后的被抓,种种情况,陆昭野的内心都没有怎样,可这一瞬间,他忽然感到了绝望。
莫大的难过和莫大的愤怒掺杂在一起,激得陆昭野凶狠地再次踹出一脚。
那一脚几乎拼尽全力,终于把人和自己踹开。
连呼吸都来不及,陆昭野开始拼命地往西北方向跑。
他似乎听不到也看不到了,只知道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