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城市裹得轻轻的,路灯在路面洒开一圈圈暖黄。萧顺意一路把白遇送到她家楼下,没有立刻走,只是安静地陪她站在阴影里。
傍晚在医务室的那一幕,还悬在他心头,沉得发疼。他知道她瞒了很多,却从没想过要逼问。
白遇低着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淡影。沉默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细得像风。
“顺意哥……你要不要,听一听我的事?”
萧顺意的心轻轻一紧,放软了声音:“我听着,不管是什么,我都在。”
白遇慢慢抬起眼,眼底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却没有掉下来,只是安静地、一点点地,把那些从来没对人说过的过去,说了出来。
“我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我是跟着亲戚长大的。亲戚家有自己的孩子,生活也不容易,我不敢闹,不敢撒娇,不敢生病,不敢给任何人添麻烦。”
“后来查出心脏不好,医生说不能累、不能激动、不能受刺激,要好好养着。可我不敢说,一说,就更像是多余的那个人。我只能装作和别人一样,能跑能跳,能笑能闹。难受的时候,就躲起来,等它自己过去。”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扛。
怕疼,怕黑,怕发病的时候没人管,更怕别人知道我身体不好、身世不好,就不愿意和我做朋友。”
“这次转来这里,我本来只想安安静静读完书,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可是……我遇见了星柚,遇见了你,遇见了苏妄。”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可以对我这么好。我好怕,怕你们知道我是这样一个人——身体不好,身世不好,什么都没有,还一身病……怕你们会离开我。”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彻底轻了下去,头也垂得更低,像一只终于肯露出伤口的小动物。
萧顺意站在她面前,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从不知道,那个安静、温柔、连说话都轻轻的女孩,竟然一个人,扛了这么多这么久。
他慢慢蹲下身,与她平视,伸手,极轻、极小心地,擦去她眼角终于落下来的一滴泪。
他没有说“别难过”,没有说“都会好的”,只是用最稳定、最安心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白遇,那些都不是你的错。”
“你不麻烦,不可怜,更不是多余。”
“你很好,非常好。温柔、安静、懂事、拼命地想对所有人好。”
“你没有爸爸妈妈,不是你的错。
你身体不好,更不是你的错。
你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