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靳屿随手捞起岛台上的一瓶水,不紧不慢地点开手机。
他的朋友圈里全是丢丢的照片,把丢丢的照片都设置了私密后,朋友圈主页只剩一条孤独的分割线横亘在屏幕中央。
检查完以后他找人要了许衿现在的联系方式。
许衿整理完数据报告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再打开手机时看见了一条新的好友验证申请。
【我是SHEN】
头像是一只通体乌黑、眼眸晶亮的猫。许衿盯着看了几秒,想不起来这是谁,便退出界面,没打算理会。
过了一会,对方又发送了一条好友验证申请。
这次验证消息多了几个字:
【数据发我。】
许衿:……
这下她知道是谁了。
通过了好友验证以后,许衿先发了一条消息确认:
【沈总?】
对话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几秒,最终只回过来一个字:
【嗯。】
【我不是说会发给你的助理吗?】
【他发给我,和你发给我的区别在哪。】
许衿把整理好的word文档发送过去以后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困倦感如潮水般涌来,许衿只感觉眼皮涩的发沉。
她从桌上捞了一颗黑巧克力,撕开包装扔进嘴里,甜苦交叠的滋味刚在舌尖化开,刺耳的消息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这人还有完没完。
【好。】
许衿对着屏幕无声地吐了口气,暗骂了一句,接收就接收了,还回个好干什么。
“姐妹们,下班以后去吃什么夜宵啊?”
“地锅鸡!去吃地锅□□!”
“我投小龙虾一票。”
“嘘,你们说小点声,衿衿姐还在加班呢。”
“算了,我们还是先加班吧,老大都还在努力呢。”
门外细细碎碎的讨论声渐渐变低,许衿单手支着脑袋,看着大楼外灯火阑珊的夜景,城市灯火流淌成了一片朦胧的光河。
许衿点开沈靳屿的朋友圈,页面中央只有一条简洁的横线。
这是把她屏蔽了还是朋友圈全私密了。
装货。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许衿二话不说,也懒得猜沈靳屿的朋友圈到底怎么了,把自己的朋友圈也设置成仅聊天。
-
雨顺着窗户蜿蜒而下,天色沉的发闷,京城的雨已经淅淅沥沥下了三天。
许衿做了个梦,是十六岁那年,也是一个雨天,她在路边捡到了一只流浪猫。
是一只仅有几个月大的三花猫,蜷缩在一辆小轿车的车轮下面,小猫像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
许衿心想,这只小猫待在车轮下实在太危险了。
猫总是认生的。
她试着逗它出来,小猫只是瑟缩,不肯向前。
许衿从书包里掏出了为了喂流浪猫特意买的猫条,但小猫格外警惕,探出一步,又迅速钻回了车底。
她把小猫带回了家,七岁的许星礼看见姐姐回家,把手上的玩具往旁边一丢,甜甜地喊:“姐姐回来啦!”
看着许衿抱着一只小猫,许星礼好奇地凑近打量。
因为点点的身上有很多斑点,她给小猫取名叫点点。
除了回家,她都只把点点关在房间。
小猫的温暖,给她带来的是一种以往都没有感受到的力量。
但变故就发生在一个寻常的一天,许衿照常去上学,放假的许星礼学着姐姐的样子拿出了猫粮,有模有样地倒进点点的饭碗里。
但第二天,许星礼在床上晕倒过去,许衿的继母俞卿把许星礼送去医院检查才发现是过敏性休克,猫毛重度过敏。
许衿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小小的许星礼躺在病床上,小脸苍白,不再像之前那样活泼的喊姐姐。
俞卿在一旁流泪,哽咽地说如果没有早点赶来医院,后果不堪设想。
随后赶来的许伯年一进门就开始训斥许衿为什么要把脏东西带回家。
她开始后悔当初太冲动,把点点带回了家。
那天晚上她联系了宠物收养机构,决定把点点送走,给它找一个安稳的新家。
她眼神空洞地翻着手机里这段时间拍点点的照片,好像点点已经在身边陪了她几年。
但等她从医院回到了房间,点点不像往常那样从床底下钻出来蹭她的裤腿。
许衿一遍遍地喊着点点的名字,但房间里的寂静让她感到心慌。
家里的阿姨只说,她今天喂完点点以后就没再见到它。
许衿一个人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又一圈,却怎么也找不到点点的身影,直到冰冷的雨点落在她的脸上,她才恍惚地意识到点点是真的丢了。
继母是在妈妈去世后的第二年搬进来的,她曾听到过继母和许伯年说,许衿看起来好像不待见她。
后来许星礼出生,俞卿让儿子离他这个姐姐远点,但小小的许星礼怎么会知道那么多,还是像以前一样甜甜的跟在许衿身后喊姐姐。
讽刺的是,俞卿在她面前总是像个笑面虎,表面说着让许衿不要有太大压力,但会偷偷和许伯年说现在高考竞争压力大,让许伯年多给许衿报些补习班,其实只是想把她送的离家远点。
别墅内传来俞卿的抽泣声,地上还散落着几个玻璃碎片和一地的相纸。
庭院寂静无声,树影斑驳,风一阵阵灌进喉咙,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四周仿佛被黑暗包围,风声混着雨声,全身都被凉意包裹着,她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走,不远处白光泛起,草丛里似乎有模糊的影子在动。
只在一瞬,许衿的意识感觉到被抽离,黑暗中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狰狞的桎梏着她。
她连忙跑上前拨开草丛,却只看见一滩不知是来自哪里的血迹。
是谁的血?
她的猫到底去了哪里?
她找不到了。
许衿的指尖陷进掌心,心跳快得发慌,她只感觉到所有呼吸都被掠夺,身后又传来一声猫叫,但等她顺着声音背过身寻找时却又是空无一物。
许衿从这场梦醒来的时候,整个人的后背都感到绷地发紧,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石头。
又做梦了。
她从床上起身,眼睫颤动,闷闷地一口接着一口喝着冰水。
-
夜里九点。
城市的夜景璀璨壮阔,沈靳屿坐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浴袍腰带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黑发上还带着些湿意,他安静地抚摸着白猫的后背。
丢丢舒服地躺在羊毛地毯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他沉着脸看着许衿朋友圈那一条下划线,一把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沈靳屿垂下眼睫,唇角微微扬起,边笑边说:“我今天见到你妈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