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观音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黑色的小人儿。
他睁开了眼睛。
黑漆漆的、亮晶晶的、小小的眼睛,就那么看着她。
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像在确认:你是妈妈吗?
她的眼泪,唰地流下来。
“崽……”她的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我的崽……”
那个黑色的小人儿又轻轻地“啊”了一声,小小的手动了动,但没有像第一个那样攥住她的手指。
他只是看着她。
用那双黑漆漆的、安静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把他贴在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一个刚出生的、还没睁开眼多久的小东西,用眼神说“我认得你”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心情。
那个粉色的小人儿,是被她抱出来的、用哭声宣告存在的、热烈的崽。
这个黑色的小人儿,是自己稳稳走出来的、用眼神确认母亲的、安静的崽。
都是她的。
都是她的崽。
她抱着那个黑色的小人儿,哭了很久。
直到他轻轻地、细细地又“啊”了一声,像是在催她:妈,别哭了,我饿了。
她才回过神来,吸着鼻子,把他放到身旁铺好的软布上,用另一床襁褓裹好。
那个黑色的小人儿躺着,眼睛还睁着,安静地看着她。
旁边那个粉色的小人儿,这时候醒了,哼哼唧唧地开始哭。
哭得响亮,哭得理直气壮,哭得整个树屋都在震。
黑色的小人儿偏过头,看了粉色的小人儿一眼。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安静地看着她。
像在说:他哭他的,我看我的。
宿观音看看左边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粉色团子,又看看右边这个安安静静盯着自己的黑色团子。
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你们两个,”她哑着嗓子,“真是……”
“一个负责吵,一个负责看。”
“妈这日子,以后怕是要被你们俩安排得明明白白。”
粉色的小人儿还在哭,哭声嘹亮,中气十足。
黑色的小人儿安安静静,眼睛还是看着她,一眨不眨。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然后她伸出手,一只手轻轻拍着粉色团子的襁褓,另一只手轻轻握住黑色团子那只小小的、没有攥她手指的手。
“行了,”她说,声音沙哑却温柔,“都出来了。”
“都好好的。”
“妈在这儿。”
窗外,夕阳正好。
金色的光透过蒙着兽皮的窗,落在床榻上两个并排的小襁褓上。
一个粉色头发,哭得惊天动地。
一个黑色头发,安静地看着母亲。
中间是她——这个从二十一世纪莫名其妙穿越来的女人,这个被人当成“器皿”的傀身,这个八个月来用拳头和斩击在平安京硬生生劈出一片天的女人。
此刻,她只是一个母亲。
一个浑身是汗、眼泪还没干、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却笑得像个傻子的母亲。
她低头看着那两个小小的人儿。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宿傩。”
粉色的小人儿哭声顿了顿,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宿昶。”
黑色的小人儿眼睛眨了眨,像是也在回应。
“你们的名字。”
“以后,就这么叫了。”
粉色的小人儿又哭起来,哭得更大声了,像在抗议:为什么我是先哭的那个?
黑色的小人儿静静地看了弟弟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母亲。
宿观音笑了。
她慢慢躺下来,侧着身,一只手护着左边的粉色团子,一只手护着右边的黑色团子。
两个小小的人儿,贴着她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襁褓,传递着温热的、柔软的、小小的体温。
窗外,夜幕渐渐降临。
山林安静下来,只有远远的风声和偶尔的虫鸣。
树屋里,两个新降生的小生命,在母亲身旁,渐渐安静下来。
粉色的小人儿哭累了,抽抽噎噎地睡过去。
黑色的小人儿也闭上了眼睛,小小的眉头舒展着,睡得安稳。
她看着他们,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星星。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遥远的、回不去的世界里,她曾经一个人看过很多次星星。
那时候不知道,有一天,她会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两个小小的生命身旁,看同一片星空。
“崽,”她轻声说,“以后,妈带你们看很多很多星星。”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两个均匀的、小小的呼吸声,在夜色里轻轻响起。
她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笑。
平安京的夜,很深,很静。
但树屋里,有了两个新生命的第一夜,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