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问解开,两个聪明人又东拉西扯了半天,互相试探对方的脾气秉性,待到气氛渐渐热络之后顾涉才郑重问道:“文龙你是怎么想到利用身处贱籍的疍□□盐的?如今看来,效果奇佳。”
薛宝钗并未直言,只是警惕地环顾四周,哪怕她知道雨墨正在外间守着。与之相比,顾涉则坦然的多,见状悠悠笑道:“文龙不必如此,九爷的母舅乃是一十二行的总司。”
这样一说薛宝钗就放心了,甥舅之亲,天然的利益同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好比在梦中舅舅王子腾被指意图谋反,槛送下狱,作为外亲的贾、薛两家也受池鱼之殃惨遭查抄是一个道理。
只是九爷这对甥舅亲密无间,自己这边则是一言难尽,她敢断言,若是她的舅舅王子腾知晓自己在盐务改革中的所作所为,定会打断自己两条腿。
而且自己有些观念也要改一改了,九爷的实力并没有梦中市井故事中说得那么弱。
因为一个实力孱弱的皇子,是绝对不可能将自己亲舅舅安排到总司这个油水丰厚的职位的。
薛宝钗思绪翻飞,嘴也没闲着:“孟子曰,为政不难,不罪巨室。可九爷此番接的差事偏偏是要得罪这些巨商大贾,世代簪缨,所以绝不能指望彼辈襄助九爷,哪怕先生给出的价码再高。”
薛宝钗毫不留情地指出了顾涉此前方案的错误。
“而晚辈近几年跟随父亲行商,常听人说起贱籍中多有凶恶者,敢做亡命不法之事,想来皆因无恒产者无恒心之故,正可为九爷所用。”
薛宝钗还是说得轻飘飘地,可顾涉看她的眼神却越发郑重起来,褪去了年长者对年幼者居高临下的审视,变为了平视。
果如九爷所言,即便此子背后真的有高人指点,但此子本人也的确多智近妖。
对着成文照本宣科和自己侃侃而谈完全就是两码事,后生可畏啊,时至今日他算是明白了何为天授之才,何为锥处囊中,锋芒毕露了。
还好,她被九爷收入麾下了,不然与这样的人做对手……真是想想就遍体生寒。
想他费尽心血为九爷谋划,开出极高的筹码游说江南大族仍是成效寥寥,而眼前之人只用了一句话,一个对九爷的危害可以忽略到不记的许诺便发动了万千身处贱籍贯的疍民,聚沙成塔的为他们走私了几百石食盐,顷刻之间平抑了苏州城中的盐价,给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世家大族脸上来了一拳狠的。
“那依文龙你之见,九爷该何时向陛下奏陈此事?”有了漕帮相助,盐制改革之事几成定局,顾涉转而开始考虑该如何帮自己的主上履约。
废除贱籍是近年来朝堂上时常出现的议题,只是阻力颇大,因而每次都不了了之。提一提当然是没什么大不了的,重要的是不让疑心病越来越重的皇帝陛下怀疑九爷是想借机邀取名望,所以奏陈的时机就显得尤为重要。
虽然九爷完全可以毁诺,但这无疑会坏了名声,作为一个尚带侠气的皇子,道德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而且身为上位者,言必信是一项基础素质,绝不可予人一种随时都可出尔反尔的观感。
薛宝钗慢悠悠饮尽了杯中残茶:“自然是要履约的,但并不是现在……”
顾涉咂摸了一番,突然间瞳孔紧缩,望向薛宝钗的眼光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