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颂被小宋一路拽上了停歇在码头暗处的车,随着两声关门声响,车辆启动超外开去。
天亮他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吗?洛颂脑海里闪过方才黎励怀对自己说的话。
原来黎励怀真的有办法让自己回去。
但……不管是不是黎励怀诓骗安慰自己的话,这种情况,他要怎么回去?!
黎励怀会死吗?
黎励怀有主角光环,如果他死了,这本书的剧情就彻底走不下去,所以黎励怀必然不会死的。
洛颂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可是正是因为这是一本围绕着黎励怀进行的书,如果他死了,那书里的其他人会怎么办,书里的世界会不会崩塌。
车辆继续前行着,坐在后驾驶位置上的洛颂双手扒着前座靠椅,心惊胆战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随即绝望地闭了闭眼,他承认他怕了。
相较于书的剧情能都继续,他承认他更害怕黎励怀主角光环的失灵。
关键……
洛颂深吸一口气,喃喃出声:“掉头。”
小宋像没听到似得咬牙继续前行。
“掉头!”洛颂又艰难地重复了一遍。
小宋透过后视镜紧张地瞥了他一眼道:“不行,你现在过去很危险,励总让我……”
话还没说完,洛颂猛地捶了一下司机座位的靠椅,红着眼眶,厉声喝道:“我他妈的让你掉头!!”
小宋惊悚地转头,连忙点头停下车,调转车头往回走。
洛颂眼眶湿润地看着越来越近的码头。
关键黎励怀刚才的举动也不像是要放他回原世界的样子,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如果黎励怀死了……他就算回去又有意义?
车辆在原来位置停下来,洛颂见不远处原本停货车的地方亮了一下灯,他眯了眯眼吩咐小宋折回去继续开车,小宋透过后视镜也看到了那一处光亮,瞬间明白了洛颂的意思。
这里毫无光亮,洛颂下车后顷刻间隐藏在了黑暗里。而小宋则开着车离开顺利吸引走了绑匪的注意力。
洛颂大口喘息着快速地返回渔船,心脏急速跳动生怕晚一会儿黎励怀就会出意外。
刚才打斗的痕迹还在。
洛颂扫视四周,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月光,看到坐在一个角落里的黎励怀。
洛颂心下狠狠抽痛。
眼前的黎励怀此时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衬衫皱巴巴的,领口解开了几个,他十分狼狈地靠着一个木质箱子前,低着脑袋,汗水打湿了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一条腿曲折,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只手垂在地上,手臂一片殷红,没去处理,任由其漫延下来鲜血染红了一地。
洛颂神情凝重,果然和他想的没错,他回去的办法只有……
他咬着牙一边快速走过去,一边握住自己衣服底部,用地撕开扯出一条布出来。
蹲下去拿起黎励怀那只还在渗血的手捆绑上去。结果才绕了一圈,黎励怀突然动起来,一把握住洛颂的手。
他眼底眸光幽深,死死地盯住洛颂,低沉出声:“你怎么还不走!”
洛颂和他对视了一眼,紧抿着唇没说话,挣脱开牵制着他的手,继续拿布条给他绑伤口。
黎励怀嗓音沙哑:“你在做什么!说话,洛颂。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洛颂鼻腔里一阵酸涩,他强忍住泪水,没说话,继续固执地给他包扎。
黎励怀再次握上洛颂的手臂,目光如炬:“你知道你回来意味着什么吗?”
洛颂下手中的动作一顿,他感受到握着自己的手力气很大,却在颤抖。似乎依旧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洛颂知道,这是黎励怀最后一次放他回去的机会。
直到他艰难地打上结后,洛颂这才抬头一脸幽怨地看着黎励怀,眼底盛满了从来未曾有过的情绪。
洛颂也在忍耐。
他委屈、无助又倔强。
他这些年都在试图让自己清醒。他可以喜欢黎励怀,却不能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失去自我。
他要的自由是能摆脱这本书剧情走向的自由,而不是被当成提线木偶一般。他知道,只要摆脱原书主角,他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才在黎洛颂下线的时间点,为自己制造一场惊心动魄的意外。
事实证明,离开黎励怀以后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心理留下的创伤远比身体的严重。
他向往自由不甘被困就剧情的一生,又矛盾地想念和黎励怀在一起的时光。
离开黎励怀后,在并不知道他穿越的是原著时,他依旧担心黎励怀会屈服于剧情,最后和谢抒奕在一起。
又害怕他不肯。
如果黎励怀一直没和谢抒奕在一起,那他这么狼狈的离开到底是为了什么?
洛颂都快忘记了当初选择和黎励怀在一起时的心情。
那会儿他还有退路,那没那么纠结,遵循自己内心的选择享受当下,爱都爱了,在一起怎么了?
人生苦短,本就该肆意潇洒。
他盲目自信,他相信回到原世界后,这里的一切会成为老来谈资。他可以坦然释怀地和身边的人说起他在这里的经历和爱过的人。
直到他失去了退路。
直到黎励怀找回自己。
直到他发现他的失去退路只是黎励怀为了留下自己的障眼法。
直到他发现一直以来掌控自己的是黎励怀。
他所做的努力和挣扎成了一场笑话……
他又试图逃离。可黎励怀拥有着绝对的掌控权,他掌控着自己的一切情绪。
可现在,他看到黎励怀一脸苍白地靠坐在那里,他知道他可能一辈子掌握不了自主权了。
黎励怀用这种偏激的方式撕开了他一直不愿面对的真相。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光逃离是不够,真正的离别是永别。
你看,你连我的死都接受不了,你回了原世界又怎么能做到洒脱?
洛颂无力地闭了闭眼睛。
他本该是果决又有主见的人……
洛颂这时候真的很埋怨黎励怀。
是黎励怀让自己变成畏首畏尾、犹豫不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