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情敌
陈念接拍了一部旨在展现西南偏远地区自然风光与人文传承的文艺电影《云深处》,由谢智砚主演。取景地选在风景绝美但地势险峻、交通不便的滇西北山区。靳瑜得知后,强烈反对,理由是该地区雨季地质灾害频发,且医疗条件落后。
“你的身体情况你自己清楚,万一有事,救援都难。”靳瑜眉头紧锁,声音里有压抑的焦躁。
陈念理解他的担心,但项目已筹备多时,她对剧本和主题有很深的情感投入。“剧组有完备的安全预案,当地也有向导。我会每天跟你报平安,一有不对立刻撤出。”她试图安抚,“靳瑜,我不能因为担心‘万一’,就放弃我想做的事。”
这触及了两人关系中关于“保护”与“自由”的核心矛盾。靳瑜最终没能拗过她,只是沉着脸,在她出发前,默默往她行李里塞满了各种急救药品、卫星电话、甚至悄悄安排了一支私人医疗救援队在山外待命。陈念发现后,既感动又无奈,但也接受了这份沉甸甸的关怀。
拍摄进行到第三周,天气突变,持续的特大暴雨不期而至。起初只是影响进度,但很快,山洪预警和地质灾害预警接连发布。剧组决定暂停拍摄,原地避险,等待天气好转。
然而,灾难来得比预想更快更猛。深夜,距离驻地不远的山体在暴雨持续冲刷下,发生大规模滑坡,引发泥石流。虽然不是直接冲击驻地,但冲毁了唯一通往外界的盘山公路,并将剧组与最近乡镇的通讯线路和基站彻底摧毁。驻地瞬间成了孤岛。
恐慌在剧组蔓延。陈念作为制片人和核心主心骨,强压住内心的恐惧,与导演、谢智砚等人迅速组织大家转移到地势更高的安全屋,清点物资,稳定人心。卫星电话在混乱中损坏了一部,仅存的一部信号也极不稳定。
外界,关于“《云深处》剧组在滇西北失联,疑遭遇泥石流”的消息已经炸开。靳瑜在得知暴雨预警时就已坐立不安,失联消息传来,他瞬间如坠冰窟。他疯狂拨打陈念的电话,全是忙音。联系剧组其他人员,同样无法接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是凌迟。靳瑜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地方政府、武警部队、民间救援队、甚至通过特殊渠道调用卫星图像。但恶劣天气持续,救援队伍无法立刻进入,卫星图像也因云层遮挡难以看清具体情况。
极度的担忧、无力感和恐怖的想象(泥石流淹没驻地、陈念受伤或……)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他开始出现严重的焦虑症状,心悸、呼吸困难,药物也难以完全控制。他拒绝去医院,固执地守在指挥中心(他临时组建的救援协调处),眼睛死死盯着各种可能传来消息的屏幕,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住地微微发抖。靳景赶到,强行给他注射了镇静剂,他才昏睡过去,但不久便在噩梦中惊醒,情况更糟。
山区安全屋内,条件艰苦,人心惶惶。陈念一面要维持秩序,分配有限的物资(食物、饮水、药品),一面要尝试修复通讯,还要安抚大家情绪,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未曾合眼,体力严重透支。
谢智砚一直沉稳地协助她。他利用自己户外经验丰富的长处,帮助规划物资使用,安抚年轻演员,甚至在陈念因低血糖和过度疲惫几乎晕倒时,及时扶住她,将她带到相对安静角落,强迫她休息,并把自己省下的巧克力和温水递给她。
“陈念,你必须休息一会儿。你是大家的主心骨,你不能先垮掉。”谢智砚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他守在她旁边,让她靠着自己短暂地眯了一会儿。期间,有工作人员拍下了谢智砚为疲惫不堪的陈念披上外套、低声安慰的照片。这纯粹是危难中同伴间的扶持,但在特定角度下,显得格外亲近。
经过近六十小时的煎熬,天气短暂放晴,救援直升机终于设法靠近,并空投了部分补给和一部新的卫星电话。通讯恢复的第一时间,陈念颤抖着手指,第一个拨通了靳瑜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陈念?!是你吗?你怎么样?受伤没有?你在哪里?”靳瑜嘶哑急迫的声音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法掩饰的哭腔。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陈念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眼泪夺眶而出:“靳瑜……我没事,我们都安全……路断了,但人都没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确认她平安,靳瑜在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只能听到粗重压抑的呼吸声。良久,他才挤出一句:“……平安就好。等着,我去接你。” 声音虚浮得不像话。
然而,就在靳瑜刚刚缓过一口气,开始安排后续接应时,那张谢智砚在安全屋照顾陈念的照片,不知被谁发到了网上,并迅速被媒体转载。标题耸动:“患难见真情!谢智砚深山守护陈念,劫后余生相依相偎!” 照片里,陈念面色苍白憔悴,闭眼靠在谢智砚肩头,谢智砚低头看她,眼神专注,手还扶着她身上的外套。
这张照片,像一颗炸弹,投进了靳瑜刚刚平息一点的心湖。
靳瑜不顾医生和靳景的强烈反对,执意亲自跟随第二批救援车队进入了灾区。道路险峻,余险未消,他一路上面无血色,紧紧攥着拳头,身体因为颠簸和情绪而微微痉挛。
当他终于在一片狼藉的临时安置点见到陈念时,陈念正忙着协调人员登车撤离。几天不见,她瘦了一圈,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依然清亮坚毅。看到靳瑜突然出现,她先是惊喜,随即看到他异常难看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心猛地一沉,赶紧跑过来扶他:“靳瑜!你怎么来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医生呢?”
靳瑜却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不重,但动作决绝)。他盯着她,眼睛布满红血丝,眼底是翻涌的痛苦、嫉妒和后怕扭曲成的骇人光芒。他的声音因为长途跋涉和情绪激动而嘶哑破碎:
“我怎么来了?我不来,怎么看得见你们……‘患难见真情’?” 他掏出手机,将那张照片亮在她眼前,手指颤抖,“陈念,我在外面担心得快要死掉的时候,你在里面,就是这样被他‘照顾’的?嗯?”
陈念愣住了,看着那张被刻意解读的照片,又看向靳瑜眼中近乎疯狂的指控,连日来的疲惫、压力、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此刻被最爱人误解的委屈,轰然爆发。
“靳瑜!你讲不讲道理?!” 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指着周围尚未完全清理的泥泞和狼狈的人群,“你看看这里!看看发生了什么!我们差点被埋在山里!我两天两夜没合眼,想着怎么把这么多人平安带出去,想着你知道了该有多担心!谢老师他只是在我累得快晕倒的时候扶了我一把!这就是你关心的重点?一张捕风捉影的照片?!”
“扶了一把需要靠得那么近?需要用那种眼神看着你?!” 靳瑜逼近一步,气息不稳,胸口剧烈起伏,“是,我是不在现场!我他妈就是个没用的废物,只能躺在千里之外干着急!所以他就可以趁虚而入,就可以扮演你的救世主了是不是?!”
“你……” 陈念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汹涌而出,连日来的坚强在此刻彻底崩溃,“靳瑜,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怎么可以这样侮辱谢老师,也侮辱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在里面拼命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你!我怕你担心犯病!可你呢?你只看到一张照片,就否定了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