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当口,靳瑜静养期满,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不是以“靳家病弱少爷”的身份,而是以“逐光资本”创始人的名义,高调宣布与一家国际顶尖的影视特效公司达成深度战略合作,并发布了首个联合开发项目——一部需要极高技术水准的科幻短片,概念海报极具视觉冲击力。发布会上,他穿着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装,身形虽仍显清瘦,但姿态从容,言谈间逻辑清晰,锋芒内敛却不容小觑。镜头特写扫过他依旧苍白的脸和略显淡色的唇,那份病弱感非但没有减损他的气场,反而增添了一种别样的、沉静而锐利的魅力。
有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与陈念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大胆提问:“靳总,您的‘逐光资本’近期在影视投资领域动作频频,是否意味着您个人对影视行业有特殊兴趣?另外,外界一直很好奇您与陈念制片的关系,两位似乎颇有渊源?”
靳瑜站在聚光灯下,面对镜头,神色平静无波。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台下某个方向(陈念并未到场),然后清晰而缓慢地开口:“影视是内容与科技结合的前沿领域,‘逐光’关注一切有潜力的创新。至于陈制片,”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却瞬间抓住了所有镜头,“她是一位令人尊敬的行业翘楚。我们有过一些愉快的……合作和探讨。”他特意加重了“探讨”二字,随即话锋一转,滴水不漏,“至于私人关系,我认为与今天的发布会主题无关。谢谢。”
这番回应,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却将两人关系拔高到“行业翘楚”与“资本新贵”互相“探讨”的层面,巧妙避开了绯闻陷阱,反而赋予一种棋逢对手的郑重感。发布会后,关于两人“强强联合”、“惺惺相惜”的通稿开始出现,竟隐隐压过了之前的八卦绯闻。
陈念在工作室看完发布会录像,关掉屏幕,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靳瑜这一手,玩得漂亮。既展示了他的实力和成长,又用一种近乎宣告的方式,在他能触及的范围内,为她驱散了部分不必要的麻烦。他甚至没有私下向她邀功,只是在那晚,发来一条消息:“发布会看了吗?特效公司的技术简报,对《终末独白》应该有帮助。”
依旧是他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但陈念听出了底下按捺不住的、想要被她看见和认可的渴望。
她回复:“看了。很精彩。简报收到,谢谢。”
那边几乎是秒回:“嗯。”
仿佛就为了等这一句。
《灰度》开播即爆,口碑与收视齐飞。戈煜饰演的游走于黑白边缘的复杂律师,萧宇饰演的热血又逐渐成熟的检察官,以及陈念精心设计的那些关于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法律条文与人性温度的深刻探讨,引发了全民热议。庆功宴比金凰奖那晚更加盛大。陈念穿着一条香槟色的流光长裙,穿行在道贺的人群中,接受着无数的赞美与恭维。她笑容得体,心中却异常清明。她知道,这荣耀背后,有多少是扎实的作品,有多少是运作的成果,又有多少……是某个躲在暗处、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扫清障碍的人,默默推了一把。
庆功宴过半,她避开人群,走到酒店顶层的空中花园透气。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微热的脸颊。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她已能清晰辨认的韵律。
她没有回头。
靳瑜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他今天也穿了一身深色的礼服,比发布会上那套更正式些,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但脸色在璀璨的都市灯火映照下,依旧透出一种玉器般的、易碎的苍白。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脚下流动的车河与霓虹。
“恭喜。”良久,他才低声说,声音被夜风送过来,有些飘忽。
“同喜。”陈念侧头看他,“‘逐光’的第一个项目,反响很好。”
靳瑜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望着远处。“还不够好。”他说,语气里有种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离你……还差得远。”
“靳瑜,”陈念转身,正对着他,“看着我。”
靳瑜似乎僵了一下,才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偏执、渴望,以及那份根深蒂固的、因年龄与病弱而生的自卑,此刻在近距离的逼视下,无所遁形。
“你不需要追上我,更不需要超越我。”陈念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跑道。你有你的战场,我有我的方向。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复制品,或者一个竞赛者。”她上前一步,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淡淡的药味。“我要的,是一个即使走在另一条路上,也能让我回头时,一眼就看到的人。一个能让我觉得,这条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孤独冰冷的路,因为知道有他在某个地方同样在攀登,而变得不那么难熬的人。”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也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靳瑜的瞳孔在夜色中急剧收缩,像是被她这番话里前所未有的直白和认可狠狠击中。他苍白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又迅速涌上病态的红潮,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明显。
“陈念……”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破碎的气音,想要说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咳嗽打断。他猛地侧过身,用手背抵住嘴唇,咳得弯下腰去,单薄的肩膀耸动着,在夜色中显得无比脆弱。
陈念心下一紧,立刻上前扶住他手臂。“靳瑜?药呢?”
靳瑜摆摆手,艰难地试图压下咳嗽,却咳得更凶,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他另一只手慌乱地在口袋里摸索,掏出一个银色的小喷雾剂,哆哆嗦嗦地对着口腔喷了两下,又急促地喘息了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
他靠在花园冰凉的金属栏杆上,闭着眼,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脱力般微微发抖。那阵咳嗽耗光了他勉强维持的体面,此刻的他,狼狈、脆弱,不堪一击。
陈念扶着他,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臂的颤抖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不正常体温。她心中的那点悸动,瞬间被汹涌的心疼和担忧淹没。她早该知道,他这副身体,根本经不起任何剧烈情绪的冲击,无论是极致的喜悦,还是她刚才那番近乎表白的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