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凰奖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加速键。陈念的行程表精确到分钟,新项目《相思曲》的筹备进入白热化阶段,这是一部试图用古典美学和现代叙事解构“遗憾”与“宿命”的剧集,她亲自担任总制片兼编剧,意向邀请谢智砚出演那位穿梭时空、试图改变悲剧却一次次被命运嘲弄的史学家。与此同时,《灰度》的后期特效、与戈煜萧宇的深度剧本讨论、《终末独白》庞大的世界观搭建,以及《扶贫专线》第二季的策划……每一样都需要她投入巨大的心力。
靳瑜不再只是那个在电话另一端或病房里,带着脆弱偏执质问她的人。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工作视野里,以一种全新的、极具侵略性的方式。
第一次正面交锋,是在一个高端影视投资论坛的茶歇区。陈念正与几位平台负责人寒暄,靳瑜端着香槟杯,在一小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瘦,脸色依旧偏白,但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匕首,一扫往日阴翳,只剩下从容的锋芒。他先是礼节性地与其他几位打了招呼,然后目光落在陈念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得体的、却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陈制片,好久不见。恭喜《灰度》入围国际电影节。”他的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与距离感。
“靳总客气,也是运气。”陈念保持着微笑,敏锐地注意到旁边人眼中闪过的讶异——靳家这位深居简出、据说身体羸弱的小少爷,何时以“靳总”的身份,如此游刃有余地出现在这种场合?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靳瑜微微颔首,话锋却一转,“听说陈制片在筹备《相思曲》?巧了,我最近也对这类时空题材感兴趣,刚投了一个类似概念的短片系列,主打沉浸式VR体验。或许,将来有合作的可能?”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陈念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他不仅关注她的动向,而且已经开始在相似的领域布局,甚至可能形成竞争。所谓的“合作”,更像是宣示入场。
“靳总消息灵通。VR是前沿方向,预祝成功。”陈念举杯,与他轻轻一碰,玻璃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在两人目光交错的瞬间,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光石火。
论坛结束后不久,陈念就收到了确切消息:靳瑜以其个人控股的“逐光资本”名义,不仅投资了那个VR短片系列,还以高价截胡了两个陈念团队正在接触的、顶尖的古风场景数字建模团队。动作快、准、狠,目标明确。
“他在模仿你早期的路数。”靳景在某次例行通话中,语气听不出喜怒,“用小项目练兵,撬动核心资源,建立自己的团队口碑。不过,他比你当初……更有攻击性。”
陈念握着手机,看向窗外繁华的夜景。“靳先生不担心他步子迈得太快?”
“担心有用吗?”靳景淡淡道,“他的火,是你点的。现在烧到哪儿,烧成什么样,你得自己看着办。不过提醒你,他现在吃的药,换了新方子,情绪……可能不太稳定。”
新方子。情绪不稳定。陈念咀嚼着这几个字,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她想起颁奖礼那晚,他眼底那片寂静深海下涌动的暗流。
《相思曲》开机后,谢智砚进组。拍摄地在江南一个精心搭建的仿古影视基地。谢智砚依旧是那个敬业、温和的搭档,对角色的揣摩细致入微。有一场雨夜分别的戏,他饰演的史学家在时空罅隙中,看着心爱女子的身影渐渐模糊,眼中那种明知不可为、却依旧被宿命碾过的巨大悲痛与无力感,几乎让现场所有工作人员屏息。
陈念站在监视器后,看着那个被雨水打湿、孤独伫立的身影,心里某个角落微微触动。戏拍完,谢智砚裹着毯子过来看回放,发梢还滴着水。陈念递过去一杯热姜茶。
“谢谢。”谢智砚接过,手指不经意碰到她的。他抬眼看了看她,忽然低声说:“陈念,有时候觉得,你就像这戏里的时空,看似触手可及,其实隔了千山万水。”
陈念一怔,还未回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冷峭的声音。
“谢老师演得真好,情真意切。”
陈念回头,靳瑜不知何时来了片场,就站在几步之外。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更显得人清瘦颀长,脸色在影视基地仿古灯笼的光线下,白得有些透明。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开合间发出“咔嗒”轻响,目光落在陈念和谢智砚之间,唇角带笑,眼神却冰封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