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予安回过头来两步奔向女孩，凑近她耳边，声音小到快要听不清：“他碰你了吗？”

“我……”女孩这才醒过神来，同样小声回道，“他抓、抓了我的……”

话断断续续地说不下去，女孩无措抬起手臂，小臂抵在胸前，两手十指交叉不断拧着，指节被牵动地“吱吱咯咯”直响。

“别怕。”

陶予安伸手握住女孩的手止住她的动作，转身再次看向了那个中年男人。

男人已经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了，步子轻松得像是在散步。

陶予安看着他的背影，舔了舔干涩的唇，可舌头也是干涩的，唇舌黏在一起。

她用力撕扯开唇舌深呼吸一口气，猛然朝人群大声喊起来，声音是她从未有过的响亮，却也是明显而颤抖的哭腔：“麻烦让一下。”

“让一下……”

她不断重复着，声音一遍比一遍大，一遍比一遍抖。

“干嘛？”

“叫什么？吓我一跳！”

人群里不断响起抱怨声，却仍然让开了一条通道。陶予安立刻抬脚往前冲去，三两步就追上了男人。

“你停一下。”她的手戳向男人的后肩。

“谁啊！有毛病！”男人抖了抖肩没回头，往前走得更快了。

“你不能走。”陶予安一字一顿道，干脆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手指抠进棉服的褶皱里。

男人用力甩开她的手转过身来，眼睛在看清陶予安后猛然亮了一分，笑得意味不明：“怎么？小丫头看上我了？想加我绿信？”

“咦！”有位女学生步履匆匆经过，只留下一句：“大叔你这也太自信了！”

闻言，女学生的朋友大声朝她耳边“低语”：“你是不是该叫爷爷？他看起来好老。”

“有道理。”

声音渐行渐远，只余周围人认同的目光和男人愈发黑了的脸。

“你和我去警察局。”陶予安定定看着他，浑身微微颤抖着，满脸涨得通红。

“神经病吧！”男人脸色微变，转身就想走，“赶紧滚！”

“你违法了。走了也没用，我现在就报警。”陶予安拿出手机迅速点击110，在她即将点击拨打键的一刻——

“啪。”

一只手突然从陶予安眼前挥过来，又急又重地打在她的手背上。手机被迫飞了出去，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

“咋回事儿？”

“哎呦喂！典藏版！这手机我刷到过，得几万块吧？”

“好家伙，这下有的赔了！”

周围的议论声逐渐多了起来，男人脸色骤变，拔腿就想跑。

“不准跑！”陶予安立刻伸手抓住他的上衣帽子，本就皱巴的帽子被她攥得彻底变了形。

“姐姐要我帮你报警吗？”周围有人问道。

陶予安浑身都在抖，眼前朦朦胧胧地隔着水雾，脑子也混沌一片根本无法分辨声音的来源。她只能模糊着焦距看向人群，声音颤抖地回道：“需要的，谢谢。”

男人急了，努力拉扯帽子，身子往下蹲，脑袋向前拱，帽子扭了一圈，男人终于转过身来，一只手攥住了陶予安的手腕，想把她的手掰开。

陶予安紧抿住唇，两只手一起使劲抵抗，死死抓着他的帽子不肯松手。

“滋——”

恍若错觉的轻微响声传入陶予安脑中，带起一阵僵麻。过了一秒，剧痛火星一般从手腕处炸开，乱溅至全身，掀起灼烫的震颤。

好疼。

痛在手腕搏动，陶予安死咬住唇才没有痛呼出声，鼻尖往来的气流愈发急促，试图吸入微薄的冷空气去浇熄这难忍的沸热。她的手仍未松开，只怔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怪不得那么疼，原来是男人另一只手中的烟按在了她的手腕上啊。

“天呐！故意伤人啊！”有人喊道。

一个学生立刻冲过来夺走男人手中的烟，另有几个学生见状也围住男人想要上前帮忙——

“让一下。”

女声低沉却急促，紧接着一个女人灵巧穿过人群轻轻握住了陶予安的手，“陶小姐，我来。”

她是谁？

陶予安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松开了手。

女人立刻单手抓住男人的帽子，豹子一般迅猛。她拽着男人走到一处角落，刚停下便抬脚踹向他的后膝弯处，“咚”的一声闷响，男人的膝盖骨撞在地上。

女人再次抬起腿，在虚空中凝滞一瞬蓄足了力，又狠狠踹向他的后背。男人反应不及整个上半身往前栽，脸“噗”地磕到地上。

“啊！”男人惨叫一声，鼻血流了满脸，粘在地上和灰尘混在一起。

女人面色不变，迅速将男人双手反扣向后背，两腿跪在他的肩颈上彻底压制住他。

“啪。”

女人单手从腰间抽出皮带，将男人的手绑了起来。

“老实点！”女人转头看向跟过来的陶予安的手腕，眼中闪过懊恼，腿上力气暗暗又加重了几分。

“哎哎哎轻点！你们这是绑架！有没有人管管啊……”男人不断哀嚎起来。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但无一人上前制止女人。

“闭嘴。”女人冷声呵斥男人一句，腿上又加重了力气。男人瞬间脸黑红一片被压得呼吸困难，闷声呛咳了几下，不敢再出声了。

女人这才转头对陶予安说道：“陶小姐，请您先去附近的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没事，有人报警了，我还是先在这等警察来吧。”

陶予安朝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安慰笑了一下。她努力忽略手腕上的灼烧感，转头问女人：“请问您是？”

“我是您的保镖，宋白英。”宋白英单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陶予安看，“这是我的雇佣合同。”

“……李敬川？”陶予安凑近一步看向宋白英的手机屏幕，眼睛越睁越大。

雇佣合同上面的甲方签名确实是李敬川的字迹。

“你……”陶予安目光从手机移到宋白英身上，眉头渐渐蹙起。

“稍后再跟您解释。”宋白英打断了她，“陶小姐，请您现在立刻跟我的同事去医院，这边交给我来处理。”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这位小同学。”

“同事？”太阳穴开始跳动，在整个大脑里乱窜起来，陶予安的头突然嗡嗡疼，快要无法处理这些复杂的信息。

眼前突然又出现了一部手机，屏幕上是和刚刚一样的合同，只乙方上的人名不同。

“我是赵琳，也是您的保镖。”赵琳从她身后走上前，微笑道，“陶小姐，请让我带您去医院。”

“姐姐你先去医院吧。”女孩也跟着小声劝了一声。

……

陶予安去附近的医院处理完伤口就急着回到了警察局。

刚走进大厅，她就看到两个男警姿态轻松地靠在椅背上，那个女孩坐在警察对面，肩膀不停往里收缩着，膝盖上放着的两只手绞在一起。

“……不用害怕，我们已经通知你父母了。”一个男警说道

“对，不是什么大事。那人说是放学人太多了，他不小心碰到了你。”另一位男警点了下头，“你们那学校放学的时候确实人多，人家的确可能是不小心的。我们这边还会查下监控。总之，不管怎样以后你自己生活中多注意点。”

“好的、好的，谢谢。”女孩坐在椅子上，不停茫然地点着头，两眼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