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眠月脸色很黑,咬着牙:“小花一会儿就好,我说的。”
“行,行……”公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军要是有什么事有老奴能帮上忙的,老奴必定万死不辞。”
韶眠月叹了口气,对他挥挥手。
拂尘一甩,公公迈着小碎步,好像身后有什么厉鬼抓住他似的,跑得比谁都快。
他怕极了。
要是她一个不开心就要往城门外跑,那他可算是完啦!
韶眠月踩着庭院里落下的金灿灿的银杏叶送公公。
老头儿坐上轿辇了还不忘把头伸出来说:“将军回去吧,不必送我。”
韶眠月只是点点头,却没有动,目送着那顶小轿走到巷子的尽头,直直拐了个弯儿,不见了。
公公放下手里的帘子,拢着手里的香囊:“外面是什么声音?怎么这么嘈杂?”
小轿外的人声音传进来,似乎在小心翼翼地压着:“回大人,是殷尘绝副将的囚车。”
“哦?”他撩开帘子,看到囚车上的殷尘绝已经不成样子。
他突然想起来曾经那个入京骑着一匹烈马笑容恣意的少年人,彼时他捻着一枝花,马颠簸得让花瓣簌簌掉到地上,赢得多少少女的青眼。
而今……整个人闭目躺在囚车上,双手双脚都被锁链押着,身上皮开肉绽的,怕是想要活动都难。
“唉,终是造化弄人啊。”公公放下了手里的帘子:“咱们走。”
“是!”
囚车和马车相错而过。
殷尘绝听见公公的声音,睫毛颤抖了一瞬,他,他来的方向似乎是将军府。
他去找韶眠月干什么?可是她受到了什么为难?
随即他苦笑,这又与他何干,他是伤她最深的那个罪魁祸首。
一片叶子轻轻挨了挨他的手背,他挣扎着睁开眼,“将军府”三个大字明晃晃嘲笑他。
“呼呼——”他动了动手指,撑起身子,看见了韶眠月。
扯出来一个惨淡的笑,他颤抖着双唇,想要对她挤出来一个笑,牵动嘴唇。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殷尘绝动了动,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
他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干什么呢!”囚车边的人拿着鞭子抽了他一下,他痛苦地闭上了眼。
殷尘绝,你后不后悔。
他听见自己这样问自己。
每一个意志松懈的时刻,做出的伤天害理的选择,这种结局不是你早就预料到的必然吗。
你又在为此痛苦什么?
殷尘绝靠在囚车上,慢慢挪着扭回头看了一眼,人早就不见了。
她厌恶他,他是知道的。
那人眼里容不进沙子。
将军府的银杏叶越过墙院,轻飘飘落在地上,落在囚车里,落在他的肩膀上。
“哼!将军不想见到你是应该的,你以为你是什么?”
殷尘绝咬牙,下颔线条流畅,绷起一根根青筋。
“呦,你看,”囚车旁的侍卫轻轻碰了碰旁边人的胳膊,低声说:“你看那人。”
旁边的人抬头看过去,那人竟然……哭了。
“听说两人是师兄妹,如今走到这一步也是令人唏嘘。”
“谁让他通敌叛国还诬陷韶眠月将军,死有余辜。”
“快走!一会儿时间都到了。”
“走!”
两个人不再讨论,只是其中一个人往后看了看,看见他还是那个姿势坐在那里。
神色悲戚。
该!
他状若无人地“呸”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恰巧能让他听见。
但是那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囚车沿着定好的路驶向刑场。
秋天的天很高,很蓝。殷尘绝被架上去摁着身子的时候挣扎着抬起头,看着刑场外。
眼神急切。
他……他有话要对她说!
他张望着向远处看,寻找着相似的身影,可是没有。
没有。
殷尘绝再也忍不住,韶眠月……你可有想过,你为之付出真心的,都是一群什么东西?
你……你不要恨我好不好?
他看着人群,想找到她。
可血流过他的眼睛,他看不清。
那就不找了。
殷尘绝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张开了嘴,喃喃:小心……小心他……
“行刑!”
血溅三尺。
“好!”
“国贼已死,大快人心呐!”
“就是!”
街上的人畅快地笑,韶眠月站在人群里,手里捏着纸条。
那是殷尘绝的囚车经过将军府的时候掉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