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升离开后，监工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东家，没想到你和刘家的关系这么好。”

“你知道刘家？”秦牧歌问。

“东家不是本地人吧？”监工问完，也不等秦牧歌回答，便接着往下说，“本地人谁不知道刘家，你别看刘家现在落魄了，但在十几年前，刘氏可比现在的王氏还了不起。王氏跟它比起来，一根小指头都算不上。”

“这么厉害？”

“那不可不嘛，”说到这里，监工突然叹了口气，“若不是十二年前的屠城，也不至于落魄成这样。”

监工看着前方，视线没有焦距，似乎在看着记忆中的某个画面，“我到现在都还清晰地记得那个画面，血流成河，尸体摞成山，烧了好几天才烧完，满城都是那种诡异的味道。那时我还年少，做了好几宿噩梦。”

秦牧歌不知道该说什么。

监工也不在意她的反应，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其实，前些年也还行，结果大儿是个废物，败了不知多少家业，也就这两年才好些。”

不对！

秦牧歌突然反应过来。

她之前一直以为这些人口中的屠城是指开国时的那次屠城。但她放才反应过来：地点不对，时间也不对。

那次屠城是成都县。

更重要的是，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你说的屠城，谁做的？”秦牧歌忍不住问道。

“不太清楚，听说是从蜀郡过来的反贼，但也有人说是从南边来的夷人，反正是搞不清楚。”监工道。

秦牧歌还想再问，却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母亲苏云君。

她几个大步跑过去，停在母亲面前，上上下下的看了一下，确定没有受伤的痕迹，才开口问：“阿母，你没事吧？他们怎么把你放了？”

“我也不知道，只说抓错了。”

秦牧歌很迷惑，想了想，决定去县治所打听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在县治所二堂左侧的县丞署内，县丞正和一个身穿黑色官府、头戴武弁大冠、腰间挂着虎头鞶囊和黄色绶带的男人对峙。

男人站在县丞的书案前，右手撑着书案，微微俯身，怒视着对方，质问道：“王县丞为何把人放了？”

县丞抬头看着男人，表情丝毫不慌，云淡风轻地说：“王县尉，此事用不着你管，我自有打算。”

“这是族长的命令，难道你要忤逆族长吗？”县尉继续逼问。

“我自会跟族长解释，就不劳王县尉操心了，王县尉请回吧。”

县尉猛地一拍书案，微微俯身逼近县丞，压低声音，愤怒地说：“王十五，你别忘了自己姓什么，千万别让我发现你在干吃里扒外的事情。”

“此事不用你提醒，我记得比谁都清楚。”王县丞冷冷地看着对方。

“最好是这样。”

此时，隶卒突然跑进来：“报告县丞，秦老板在外面，要见你。”

“让她进来吧。”县丞瞬间便又挂上了那副和善的笑脸面具，对县尉说，“王县尉，请吧。”

县尉用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看了县丞一眼，用力一甩衣袖，走了。

秦牧歌进来的时候，正好和县尉擦身而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秦老板，快请进。”县丞开口说道，依旧笑呵呵地说道。

秦牧歌走到书案前，坐下来，直接问：“县丞，我想问一下，我母亲为什么被抓，违反了什么律令？”

“这只是一次误会。”

“这样的误会，以后还有吗？”

“秦老板也是聪明人，若我说绝对没有，那必定是假话。但是，只要秦老板诚心与本官合作，本官一定会尽力保证不再发生这种事。”

“所以，王县丞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秦牧歌追问。

王县丞呵呵一笑，“既然秦老板想知道，那本官就直说，有人眼馋秦老板手里的东西，想办法找到这个门路，试图用这种方法逼秦老板。只要我们合作，这不算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

秦牧歌没有多待，问完事情就回去了，但不是去水泥窑，而是之前奖赏的其中一个宅子。

宅子位于城西，大小就是普通一户人家的宅子大小。

宅子许久没住人，需要收拾。但是当她到了地方后，发现母亲已经将宅子打扫干净了，不用她干活。

她也乐得偷懒，坐下来休息。然而，刚刚坐下来，便听见有人敲门。

“有人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问道。

她转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穿棉布衣裳的男人，看起来很普通的样子。她站起来，走过去，发现后面还有个男人，穿着棉衣。她打量了一下，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两人。

“你有什么事吗？”

“请问，你是水泥工坊的秦老板吗？”陌生男人十分恭敬地询问。

秦牧歌注意到，这人并非江阳县的口音，而是蜀郡那边的口音。

不过，她不认识蜀郡的人，甚至都没有去过蜀郡，怎么还有蜀郡的人过来找她呢？总不可能是蜀郡的人也过来买水泥吧，应该不至于吧？

“对。”她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