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折走了很长的路,想着等会儿碰到那个管家,一定要昂首挺胸耀武扬威地走过去,无视掉他。
他可能不是越昶喜欢的人,但也是越昶的朋友,正正当当的那种朋友。
他走到了门口,石砌围墙和欧式铁门,墙上那个金属名牌很像是一双眼睛,冷冷觑着他,好像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沈青折按下了门铃。
等了许久才有人来开门,居然是越昶。
“亲自给你开门,”他抬了下下巴,“有事?”
沈青折很高兴:“你怎么知道是我。”
“监控。”
越昶扫了眼他不合身的黑色羽绒服,好像是成年人的款式,不知道是谁的。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一时气闷。
等沈青折把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过来,给他展示里面的钢笔,越昶就更怀疑了。
万宝龙,大概一千出头,很便宜,但是沈青折应该买不起。
他那天说完那句话,后来想了想,沈青折送什么都行,他顶多是嘲笑一下,心里还是高兴的。
但是用别人的钱来给他买礼物……或者干脆就是别人给的钢笔转赠给自己?
“你哪儿来的钱?”
“……不要管了,”沈青折有些窘迫,不想暴露自己接下来一年都要省吃俭用的困局,“送给你,祝你生日快乐。”
可是在车上准备的那些话,到了现在居然都说不出口。
沈青折沉默了下来,只是用剔透的眼睛看着越昶,半张脸埋在围巾里。
毛线围巾是旧旧的红色,衬得他的脸格外的白。柔软的头发,小小一张脸,没有什么肉,一只手掌就能盖住。
越昶一看他的模样,心里就软软的,但嘴上还要硬撑:“卖身换的?哪个人给的,还挺有品味,这个刻字是什么……”
余下的话沈青折已经听不到了,只是看着他,怔怔的。
那双剔透的眼睛好像被擦掉了所有光彩,变得雾气蒙蒙。
越昶觉得他好像要哭出来了。
不是吧……他一时头大——可他都违背本心夸有品味了啊?
沈青折觉得自己被一句话打到了地狱里去,浑身都冷透了:“不是……”
“你干嘛呢越老板,要吹蜡烛了,都等你呢,”有人从后面来,搭上越昶的肩膀,看见沈青折,挑眉,“仙女?”
沈青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为什么?
为什么柴荣会是越昶的朋友?
……这是越昶的生日会吗?
为什么没有邀请自己……难道他还不是越昶的朋友?
或者他不配成为他的朋友?
然后他看到了……宽阔的窗户里,一张面目可憎的脸,正在和旁边的几个中年人说话。
那是……
他的杀母仇人。
越昶和那个中年人,长得有几分相像——他们是什么关系?那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青折狠狠闭了下眼,他太聪明了,一下就明白了那位越夫人为什么要给他钱。他的母亲被奸杀之后,还一直被污蔑……就是那些人做的,他们要把脏水往妈妈身上泼,把真相掩盖住,以洗清自己的罪孽。
那父亲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还有那些讨债的人……还有他的小猫,那么小,挡在他面前被生生打死的。
他们一家,只活了他孤零零一个人……
以后又要怎么活下去呢?
可是越昶怎么会是他们家的人?
沈青折想质问越昶,问他很多为什么,可是他太害怕了,应激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发抖,只想逃跑。
柴荣伸手抓住沈青折胳膊,力气很大:“跑什么?沈青折,上次你用钢笔扎我那下还疼着呢,医药费都没跟你算。”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会一直往后躲,抓住了越昶的手臂。
“算了,柴荣,”越昶皱着眉头,把那支钢笔转手塞到他怀里,“赔你的医药费。这事儿就算了。”
沈青折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但是柴荣已经拿走,看了看,很嫌弃地扔到地上,咕噜噜滚了好远,隐没在草丛里。
越昶只是扫了一眼,转而对沈青折说:“行,情我收到了,你回去吧。”
无论是哪种可能,他都觉得脏,但是也不好苛责沈青折什么。沈青折跳级上来的,比自己小两岁,家里也没有大人教,不懂这些也正常。
而且他穿着别人的衣服,不合身,让他出现在自己的生日会上太丢人了。
铁门在自己面前重新关上,沈青折这才像是缓过神来。
他弯着腰,在草丛里寻找起了钢笔,可是找不到,不知道滚到了哪里去。别墅区的绿化做得太好了,连绵的各类灌木与草丛延伸到河边,他一路寻摸着,终于看见静静躺在河堤边缘的钢笔。
还好没有丢。